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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桥头
2020-6-9 10:17:16
    

  随着社会经济的加速发展,家乡的老桥头,似乎像一张已经褪色的黑白照片,被永远封存在了那个记忆的相册里。它已经不复存在,但是却留在了许多那个年代人的心里。老桥头的年代很久远,具体地说,它不仅是一座桥,而是桥和与桥融为一体的街景,它是家乡的一个符号,一段评说。我的童年,上世纪90年代,交通并不发达,甚至有些闭塞。我出生的地方,是江南的一个古镇——东坝镇。胥河流经古镇,该河是春秋末期吴国大夫伍子胥所修,一方面承担着水路枢纽的重责,另一方面也是泄洪灌溉的机要。东坝镇地理位置优越,水陆交通便利,是古代车马驿站,旧时商贾云集,明清时代就有“七省通衢”的美称,因悠久的历史和民俗积淀入选了百家名镇。小镇虽小,但是依托天然的河流优势,水路交通便利,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形成了别具特色的码头。那时候,方圆几十里的当地住户,甚至外省的一部分住户,都是通过水路来东坝赶集。而在古镇的腹地,横亘南北,接通胥河两边交通的就是充满解放色彩的红卫桥,桥长约200米,宽约6米。虽不宏伟,却是沟通胥河两岸百姓的枢纽。红卫桥下就是码头,儿时舟船来往,很是热闹。
  那时的船也很有特点,跟现在动辄荷载上百人的轮船有天壤之别。是那种类似乌篷船的改造机船。全木质船体,裹了厚实的桐油。船篷采用6-7根木梁作骨,再用细木条一块块紧凑拼接出弧形船棚,最外面用油麻布或塑料纸包裹。内部左右各设置一条长木凳,和船体是打在一起的,一般只能容纳10人左右。船后端就驾驶室,说是驾驶室,其实也就是一个柴油机而已,船前端坐着负责收船费的妇女。虽然船体简陋、乘坐局促,但在那个柴米油盐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算是性价比极高的交通方式了,自然受到百姓的欢迎。在那个年代,人和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就算陌生人在一趟短途交通中也能成为熟人。坐在船上的乘客腿挨着腿、肩靠着肩,却没有见外的。家长里短、新闻八卦,七嘴八舌不分彼此,欢声笑语回荡在小船上。与大人一道乘船的孩子们更是左顾右盼兴奋不已。时而探头观景,时而伸手戏水,时而又跑到船尾去看柴油发动机。大人一边拉扯一边斥骂,但哪管得住孩子们的猴劲,也只是一边攀谈一边用眼光兜着。胥河两边有村落有作坊,有人烟有花香,绿盖叠翠,乱花入眼。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这船这水这人这风景,把我的童年画景勾勒得俏皮灵动。长大后再回想起来,那温润的人情,清澈的河水,跃动的光影,像是一种养分,滋养着干渴焦虑的自己。
  船到了老桥头下,师傅扯一嗓子“船到喽”,妇女手脚麻利地甩出锁链,跳下船尾迅速扎牢锁链,再引导乘客下船。下船后拾阶而上,就到了连着红卫桥的“上上街”。“上上街”就是古镇的老街。街上人头攒动,捏糖人的、修皮鞋的、做糕点的、卖衣服鞋帽的……吆喝声、叫卖声、音响声,不绝于耳。小孩子最喜欢吃的玩意儿,早餐糕点、果脯蜜饯、瓜果蔬菜,浓浓的甜香味衬出了老桥头的热闹劲。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家境贫寒,面朝黄土背朝天,难得出趟门,一到这老桥头就亲昵上了。这有景有玩又有吃的老桥头,自然成了我们那个童年时代的“天堂”,我们在家掰着手指头数着上老桥头赶集的日子。
  一晃20年过去,由于陆路交通的飞速发展,之前的水陆船运也被取缔了,胥河变成了纯粹的灌溉河。老街被拆,古朴老迈的“红卫桥”摇身一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现代化新桥,老桥头也不再是以前的老桥头,变成了宾馆、家具店。热闹依然热闹,只是没有了人烟味。旧时老桥头的景象,似乎变成了一段遥不可及的模糊岁月,心驰而无法神往。
现  在的自己回到家乡,有时会走上新的“红卫桥”,看着桥下流过的缓缓河水,发现河水变浑浊了,变黏稠了,变缓慢了。她不再清澈不再年轻,伴随着流走的还有我心里的那份安宁。现在的它在我眼里是这样“小”,但在心里却是那样“大”,大到无边无际。
  (孔逸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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