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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途
2020-5-18 10:42:52
    

  故乡是心中的伊人,疫情之下,归乡之路,道阻且长。
  高铁与机票买了又退,犹豫再三,感觉还是自己开车最安心。可是1000公里的路程,对我这个几乎未跑过什么长途的司机来说,开车也困难重重。撇开经验不谈,体力能否支持?思前想后,畏首畏尾。
  不过,盲目自信的心态很快战胜了迟疑与胆怯。
  老大也鼓励说,没关系,大不了我开车去迎接你,帮你开。蹒跚学步的孩子,有大人在前面张开双臂,便徒增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为了壮胆,儿子被我力邀同行,他刚拿驾照不久,虽然不能替驾,但至少能弥补一个人的孤单,听他滔滔不绝的聒噪,提神醒脑不成问题,没准还能派上个大用场。
  准备出发,有点紧张,也有点心花怒放的狂喜。
  可能是出来比较早,初上高速,车流较少,初升的朝阳携着氤氲的雾气薄薄地洒向人间,道路两旁绿树林立,青翠欲滴,偶见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枝间快乐地穿梭。穿过树木的间隙,可以瞥见青黄相接的农田,还有如镜面一样泛着光的水洼池塘。高速中间隔离带的冬青,树叶红绿相间,相映成趣,平添人间仙境的幻觉。
  春风拂面马蹄疾,喜看路旁绿树斜。行出几十公里,路上的车渐渐地多了起来,大都是些步履滞重的卡车,三车道占了两条,并且连绵不绝,对我形成了强大的威慑力。
  反正怕也没有退路,不如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我在快车道谨慎行驶,好在重卡虽然威猛,但是比小车相对稳重,不会轻易变道,我只要把握好自己的方向盘便行。正思虑间,忽见前方不远处一辆SUV与右边车道上的一辆卡车同时来了个急刹,卡车车头歪向SUV,后轮冒出一股浓烟,伴随着火星四溅。
  虽然我车窗密闭,仍然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应该是卡车司机走神造成的两车亲密接触,而我的车是紧随其后的“池鱼”,好险!
  那辆SUV,似乎受了严重的惊吓,跑上右边车道,蔫蔫地落在我的车后面了。再仔细一看,它忤在那辆“肇事”卡车前面时而快时而慢,原来是“报仇”去了。
  前面一段高速修路,封了一条车道,原本拥挤的车流便争先恐后,见缝插针,一辆“灵巧”的尼桑在两个车道间左冲右突,一不小心就跟前面一辆途观“擦车走火”了。不是车走火,是熊熊燃烧的心火,两位车主开窗对骂,并且都未佩戴口罩。
  高速上开车,为什么不能相互之间多点包容与克制呢?唇枪舌剑,飞沬横飞,疫情期间,真当病毒吃素的么?即便病毒不出手,车祸也能带你走。狭路相逢宜回身,往来都是暂时人。
  一辆小面包车悠哉悠哉地挡在我前面晃荡,右手边的卡车司机主动减速,让我借道而过。细微的善举让人心生感激,他是美的缔造者,不用留下姓名,却已洒下一路芳香。
  不知不觉已开出几个小时,似乎有点犯困,我使劲在儿子大腿上揪了一把,他疼得呲牙咧嘴,我乐得哈哈大笑,肾上腺素激增,困意也就消减了许多。
  常年生活在平原地带,见到巍峨的高山,总带着莫名的兴奋与激动,行至齐长城穆陵关隧道,限速80公里/时,一头扎进去,灯光幽暗,安全意识也有些朦胧。忽听儿子大喊一声“停停停车”,本能地将刹车一踩到底,随着一阵“嘎吱吱”刺耳的响声,爱车狼狈不堪地在快车道上一辆抛了锚的SUV后面停下了,距离不足一尺远!近乎同时,一辆超长重卡在右手边车道上呼啸而过。如果我慌乱中向右打弯,或者后面来车再避让不及,后果都不堪设想……
  抛了锚的SUV坏了,车主未在后方50米处放置警示三角架,也未坐在车上鸣喇叭提醒示意。两个彪形大汉只顾自己的安全,站在隧道边的站台上用手势配合嘴型,阻止后面来车。聚精会神的司机们怎么可能会在晦暗的灯光下注意到他们这些肢体语言?他们等于在非常自私地制造无比惊险的隐患现场!
  稍稍平复一点下来,是惊恐以后的余悸,打开车窗愤怒地盯着那两位“肇事者”,本想对他们报警处罚,转念一想,推己及人,他们或许也是出于人的本能,换个位置,没准我也会这样做,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刚刚收受的芳香不仅用来珍藏,还应该传递。
  继续赶路……
  逞强斗狠是行车之大忌,疲劳驾驶也是错莫大焉。从出发到山东境内有个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桥,我们已经行驶了大约6个小时未曾停歇过。桥全长十几公里,中间与两旁都没有绿化,眼前变得灰蒙蒙的,意识也有些混沌,路面因为头脑晕眩变得有些倾斜扭曲。
  今年疫情肆虐,夏天也似乎来得比较早,中午一两点钟的样子,阳光毒花花地刺眼,道路略显模糊。长时间积攒的困意,一时间竟难以抵抗,我想睡会儿了。车身也开始调皮,有点左右摇摆。
  后面的司机发现不对劲,长按嗽叭强势告警。
  尖锐的喇叭声把瞌睡虫吓跑了一半,我一个激灵,使劲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慢慢降低车速,让车子先回正轨。然后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手臂,疼痛刺激我更清醒了一些,长按一声嗽叭,作为对后面司机的回应,也用来提振士气,儿子也在一旁泡了一杯咖啡侍候。渐渐地绿色又重新映入眼帘,紧张与疲劳得以舒缓,危险也慢慢解除。
  再往前,太阳好像比中午时分温和了一些,两旁的树叶经过中午的暴晒显得有些萎靡,经过风的抚慰,仍作欢欣的姿态,看它们摇摆的身姿,像极了列队欢迎的群众,在为我这个冷静、勇敢、沉着的“骠骑女英雄”喝彩。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且让我在云端再飘一会儿。喜欢“一鼓作气”的行事风格,让我每经过一个服务区总鼓励自己再坚持到下一个,行至连云港境内,车子饿了,亮灯抗议,才被迫从云端返回地面,鞍马劳顿,稍作休整。截至当时,算算爱车、儿子和我,咱们仨已连续奔跑8个多小时了。
  这时候小度温馨提醒:距目的地还剩210公里。
  乡音在即,心旌神荡,脚下生风。一阵疏狂,危险又来了。
  出了连云港地界,小车开始多了起来,一些车技“高超”的司机,驾车在大卡与小车间灵活穿梭,呈“S”型游走。
  人世间风景各异,悲喜不同,驰骋的快乐却是相通的,有这些“高手”们带了节奏,我也跟着“飞”了起来。把车临风,物我皆忘。恍惚间化身英雄盖世的行者,风驰电掣,飘然欲仙。
  蓦然间瞥见右前方有红灯一闪一闪,是一辆重卡想变道超车,车头已歪在我的车道前方,按我的车速,急刹肯定不能,缓刹估计也已来不及,忘形莽撞的后果,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幸好重卡司机反应较快,方向一转,卡车又重新回到它的轨道上。像极了一只笨重的大象,歪过头来狠狠教育我一顿,又继续赶它的路去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最后关头,越要小心谨慎,历此一险,认识也深入一层。
  自驾归乡之行,全程近千公里,历时十个半钟头,从畏首畏尾到惊心动魄再到苦尽甘来,感谢自己的决心和勇气,把自己从“长途小白”变成了“千里良驹”。无论是行车还是做人越来越喜欢《九阴真经》里的四句话:他强归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归他横,明月照大江。
  不争,不怒,不抢。
(徐江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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