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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蛋饼的女人
2019-10-9 9:33:59
    

  学校西门100米处,有家棚式的鸡蛋饼摊位。家有高考生,冬季的清晨,我早起撩帘远望,楼宇间灯火零星。长街黑暗,唯那一低矮处闪着昏黄的光。
  住这里的几年,竟记不起蛋饼摊位是何时有的。蛋饼摊朝北向路,向内扩宽了两三平方米的小屋。小屋简陋清爽,外墙上张贴着蛋饼、可丽饼等加料的价目表。屋内陈列摊饼台以及各类食具。摊饼台的左侧摆放各色佐料,右侧是放零钱小屉,方便顾客自行买单找零。
  秋冬时节,蛋饼要保温,摊饼台放室内做;春夏呢,蛋饼宜凉,又方便招揽客户,摊饼台便搬到室外操作。
  做蛋饼的,是年纪比我略长的中年小妇。小眼、小鼻、小嘴、小个子,肤色偏黑,长相清秀。做蛋饼时,她带着卫生罩,系碎花护袖围裙,带着一次性食品手套,倒和面、饼摊圆、打蛋倒油、翻面放菜,撒佐料,不疾不徐、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她总是眼睛眯眯笑,声音轻柔,边摊饼,边和你叨家常。
  第一次去她家买饼,怕地沟油,我自带油和鸡蛋,她也不恼。说面都是自家种的小麦做的,没滑石粉啥的,油也是自家的植物籽油,蛋、烤肠、里脊肉、鸡排也是正规渠道进的货。
  起初,我觉得她就是个食材干净,做事利索的良心商户,无它特别处。次数多了,发现她身边总有一中年男子,啥也不做。她人和气,生意自然好。排队买蛋饼,她忙得不可开交,那男子最多帮忙理个袋,动作还不利索。肯定不是他爱人,要不一大男人,咋坐享其成不搭把手呢?直至某天,我上班路上,恰见娇小瘦弱的她,紧密搀扶着人高马大的他,亦步亦趋。再细想,应该是她爱人且身体不太好吧。
  我再去买蛋饼时,偶然和她聊起,才知一二。原来前几年她爱人得了中风,孩子在外上学,家里无人照顾他。家里的收入也全依靠做蛋饼维持。她出来摆摊就带着他。生意空闲时,还可帮他做复健按摩,陪他说说话;下雨阴天或霜冻雪滑时,带他不方便,就不出摊在家陪他……
  网络上有这样的一段话:“老公爱你,卧床三年试试?朋友再多,借个50万试试?”我当时惘然,想到眼前的这对夫妇,仿佛又得出了答案。从他们日常生活、穿着,便知其经济拮据。她爱人生病,药费该是占据了蛋饼的大部分收入,甚至与药费比起,那点收入不过是杯水车薪。眼前这个狭仄不足2平的小屋。顾客再多,他坐那勉强动作,她不埋怨不慌乱,有条不紊;不做生意时,她如他的手杖,搀扶一瘸一拐的他,吃力却异常坚定。她对他轻声细语,星星斑点的脸上写尽了温柔,闪耀着爱的光芒。
  我们常以相濡以沫、相携到老,形容夫妻间之间的情感状态。百度上词解:“相濡以沫,如泉水干了,鱼吐沫互相润湿。指一同在困难的处境中,用微薄的力量互相帮助。”我想,她与他,该是“相濡以沫”最贴切的诠释和注脚吧。
  下晚班归来,雨歇风起,叶叶萧萧,校周边的小店都打烊了,蛋饼屋内依然隐隐烁烁,昏黄黯淡。又见这对夫妇,她坐他对面,密密私语,眉眼带笑,慢慢揉搓着他不灵活的手。这一幕,让我心头攸然温热,有如凄清的长夜里,忽地照出一束温暖的光。
(李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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