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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2019-7-30 15:54:40
    
  我刚遇到任勇时,感觉他是个一笑就脸红的大男孩,温文尔雅的样子。我去分公司渠道部办事,仅站着讲几分钟话的工夫,任勇就出门去开水间泡茶。他的主任王姐冲我眨眨眼:“帅吧?”我笑笑:“还行,更主要的是,这男生有教养。”
  茶端来了。我要赶会议,不能久待。任勇腼腆道:“请周师傅喝一口吧。”我心头一热,说:“我带路上喝吧。”其实,握着一杯茶,乘电梯,一路晃来晃去赶到高层的会场,不是件方便的事,况且也非我的做派。但我不忍回绝一个懂事孩子的美意,因为这样的男孩不多见。
  之后,这杯温热适中的茶让我时时想起,想起那个叫任勇的大男孩,以至于别人托我穿针引线介绍对象,我第一个想到了他。
  老同学阿杰的女儿留学回国,阿杰为自家优秀女儿的终身大事犯难,他告诉我能在央企找一个男孩子就比较理想了。我的脑海立即浮现出任勇,条件基本符合。阿杰一听,再看相片,大手拍大腿,高兴得像要立马办婚事了。
  阿杰有家公司,不大不小,经营有方,生意不错。他女儿却不愿意接班,因为自己学的法语专业不想放弃。阿杰给了女儿一套小别墅,一辆宝马7系车。我把这些情况告诉任勇。任勇涨红着脸,直摇头说:“这个怕不行,我配不上人家。”我说:“男孩子拿出点勇气啦。别人不要你买房买车,只有人好,要求上进就行。”
  任勇朝我讪笑着,貌似要把脑袋藏进脖颈里:“周师傅,我才工作一年半,各方面都很一般,又是外地人,还是先在工作上打打基础,再考虑个人的事啊。谢谢周师傅关心……”
  人生的许多机会都是在犹豫中错过的。任勇面上朝我唯唯诺诺,内心却固执得很。他一直强调自己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甚至还透露自己的父亲是开小店的、母亲是建筑工地开吊车的,门不当户不对。
  我瞅着这个青春的脑袋瓜,板寸头,根根直立的头发,像密集的针刺,随时准备防御来犯之人。
  这么好的姑娘被人冷落,我只能换种说法告诉阿杰,我这边的男生已经有对象了,晚了一步啊。
  阿杰倒是安慰我:“没事的,有不少人推介男孩子,看看大都蛮优秀的,有点看花眼了。”
  我说:“有机会,再引荐吧。再说你那儿资源不缺啊,呵呵。”
  不过,任勇的个性引起我的注意,我有时想起他,就会想起30年前的自己,两手空空,白手起家,找了一个纺织女工为妻,婚房是租赁的。单位有姑娘主动示好,一看人家优越的家庭条件,就蔫头蔫脑,不敢承诺啥了。
  虽说失去了机会,但失去的未必是最好的机会,人贵在自知之明。任勇脚踏实地的样子,我很欣赏。三个月后,我在食堂遇到他,他告诉调离渠道部,去政企客户部当客户经理了。我心里一揪。这个岗位适合他吗?他当客户经理,没有经验,没有人脉,也没有私车,个性不够外向,与形形色色的客户打交道,是否能吃得住。
  任勇告诉我,每天跟着师傅跑跑客户,听客户说说话,蛮有意思的。有次,一位客户听任勇的口音问是不是苏中人。他自称是镇江人。那位客户脸呈失望之色。他不知个就。后来才知,原来那客户是扬州人。师傅告诉他,要多学一些业务之外的东西,最好在第一时间让客户对你感兴趣。
  任勇想起自己的外婆是扬州人,只不过自己出生后外婆已去世了。恰好是这个关联点,可让客户对任勇感兴趣。
  我拍拍任勇的肩头,鼓励他:“头开得不错,做客户经理最能磨练人的综合素质。”
  任勇朝我憨憨地笑,说:“面对许多不认识的人,要把他们不熟悉的业务推广出去,真的需要从源头上找找原因。”
  我说:“过去的营销,总是寄希望于人脉资源,这其实是很表面的事。首先人脉资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有,人脉资源是否就是真正对自己有帮助的资源。即便人脉资源对自己有帮助,能否不断地用,就像再好的茶叶能泡几开才有效呢?这些问题多琢磨琢磨,你的绩效就不一般了。”
  任勇对我欠欠身:“周师傅的提醒,太重要了,培训老师都不说这些。”
  我暗忖:我就是针对培训老师说的,现在的培训老师只是把新业务推介得很专业,而这些专业对一位客户并不会直接产生多大的兴趣。
  任勇的业务发展缓慢,许多天是零记录。客户经理都知道市场的饱和程度,新业务还在不断出现,总不能为了发展新业务把自己原来费心费劲发展的老业务拆除,换上新的业务吧。这样的话,客户会怎样看待我们的?我有几次看到任勇,他行色匆匆,我想关照几句,怎奈电梯厢内拥挤,不便交谈。
  政企营销的情势较复杂,无法用一帖药显百效。客户经理团队每天复盘,开诸葛亮会,布置攻坚任务。我有次加班到深夜,开车遇到了独自行走的任勇,便停下车,捎他一程。他一脸疲倦中透着感激。他在车上告诉我:“同事们妙招、狠招都在用,形成了内部竞争。我这个新兵太缺乏经验了,简直是根嫩草。”
  我安慰他,新兵不是嫩草的代名词,新兵恰好可以打破旧的框框,找到新的路径。任勇两眼通红,说:“这道理我懂,怎么找呢?周师傅请多指点啊。”
  这孩子,周师傅的脑洞开了一整天,也倦怠了,你不会在我最想关闭脑洞的时候让我出主意吧。
  我肚里纠结着,没说出口,否则这孩子整晚会失眠的。
  任勇住的小区到了。我不敢想象他住在这个外来人口进出频繁而密集的地方,治安、卫生条件较差,尤其是各种垃圾胡乱堆放。我的车子刚停下,只听车顶砰的响了一下。开车门查看,车顶湿湿的一滩,车身周边有细碎的瓜皮。我仰头,四周是黑魆魆的高层楼宇,估计是有人图方便,直接把西瓜皮扔下了。
  任勇十分气愤,我头一回看到这个外表儒雅、神情腼腆的男孩一脸的愤怒状,他嘟囔着要找物业去反映,这里的探头基本上是瞎子的眼睛,摆设。
  我一把拉住了他,先用手机拍了一张现场的残景。然后告诉任勇,牛顿被苹果砸中了,发明了牛顿定律。现在车子砸中了,你要行动了,因为机会来了,把电信的智慧小区方案中的高清监控推广出去。但在前期你要做一些大数据分析,让物业的管理者接受并采纳。
  任勇的双眼在黑暗中晶晶亮,我说:“你能行,早些休息吧。”
  半个月后,我所在公司与房管部门的物业管理中心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共同启动了智慧小区升级计划方案和高空坠物监控平台建设。我得知这个方案出自任勇之手。
  我在微信中给出大大的赞。任勇告诉我:“真正的策划者是周师傅您啊,您提供的高空坠物伤害力的数据分析,让原来一直觉得智慧小区建设无所谓的物业人员一次深刻的警醒。
  我记得我是这样写的——
  20克的一张麻将牌从20楼飞下,可以致人骨折。
  巴掌大的西瓜皮从25楼飞下,击中头部可致人死亡。
  (所幸我们被车顶挡了一下)
  4厘米铁钉从18楼甩下,可插入颅骨。
  空易拉罐从15楼抛下可砸破头骨,25楼飞下就致命了。
  一只鸡蛋从25楼抛下可致人死亡,18楼抛下可破头骨,7楼抛下可致头皮外伤。即便是4楼抛下,弄个头顶脓包也是最有可能的。
  这是我请女儿初中时的物理老师连夜测算的,他的夫人是二甲医院的脑科医生,夫妻俩合计,来了一张带有方程式和数字的图表,其专业程度不是一般物业人员可以有耐心看懂和看完的。我演绎了一下,得到他们的确认,立即转给了任勇。
  对高空坠物的智慧小区升级计划得到市政府的重视,很快在全市推广。任勇的业绩快速提高了。
  一次,我在电梯内遇到了老总,他感慨道:“老同志确实要向新同志多学习,我们现有的一些技术业务不能藏着掖着,这次的智慧小区升级计划的成功推出,不得不相信这些年轻人是有办法的,视角是宽的,除了高空抛物,垃圾分类他们也在关注。”
  老总目光炯炯地环顾一厢内的老员工,我把头埋了埋,还是没有躲过老总从反光镜里折射出的锐利视线……
(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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