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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爱恨意识流
2019-4-9 14:56:40
    
  人到中年,终于有机会回眸一下经年的读书之旅。
  刚参加工作时还没20岁,机房值夜班看掉无数的《小说月报》和《收获》,至今收藏在车库的角落。年轻时迷恋小说,顺着大段的轮休空闲,着实看掉不少毛姆、哈代和托尔斯泰。后来的几年,又爱上普鲁斯特和伍尔夫,大概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看遍译林的乔伊斯、大江健三郎和博尔赫斯……
  30岁那会的读书印象不甚了了,大概还是对现代派小说兴趣不减,间或好像还对日本文学和台湾文学下过一番功夫,现在回忆,除攒了一点好的审美趣味外再没啥了。那段日子里,因对小说兴趣盎然,渐渐就下意识地开始边看边写,尝试向各种纸媒投稿。一篇随笔或“读后感”,换成百元不到的稿酬单,在当时真是莫大的惊喜和鼓励。
  记得一次朋友们聚会打牌,对家嘲弄我的牌技是完全不用脑子的“意识流打法”,想来多年的读书也是如此。心血来潮了,想看哪一类便找哪一类,想换口味便换口味,完全区别于有计划学院派的读书路径。随性而发,率性而止,野狐禅式读书习惯在而立之年变得尤其可怕。彼时已对小说类及文学类大失兴致,开始囤集一堆又一堆后浪出版社的美国大学教材,这些大部头里有心理学、电影学、社会学甚至行为学等等。现在想来,短时间把自己速成一个“大百科”的想法是多么荒唐可笑。
  回头想,对苦啃美国教材的四五年还是心存感激的。一定是在那个时间点上,深切感知到自身的“小”和匮乏,对社会或人类历史等方面的兴趣触发,最起码让我对自我认知的更新发挥巨大作用。多年后,对社会和人类的一点宏观认识依然来自于那几年读过的美国大学教科书。走出小说领域后许多年,回来再看小说的时候,可喜已不再是“小说中看小说”或“文学中看小说”的审视维度。
  又过了好久,我才对“意识流读书法”的优劣有所洞见。这种随机性很大的读书法让人时时新鲜和宽阔,却最终置人于蜻蜓点水的恍惚,就一个问题只能大话然,往往不能究问就里,一言蔽之“永远不够专业”,且毫无个人观点的卓识。失在轻浮气,处处沾染,拾人牙慧,徒有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最终只会让人扫兴至极。
  谁也扮演不了全知全能的上帝,精力和时间的分配不允许一个资质平庸之辈无限制地随时随地博爱。如斯沉痛的领悟,晚则晚矣,可我还是鼓掌庆贺它的迟到。约略三十四五岁上,我彻底抛弃意识流的读书习惯,走上专意学习《诗经》的路。以零基础小学生的态度,以初生牛犊的果敢,踏实谦虚地一步步走进去。
  诗经学作为一门显学,历朝历代专家辈出,你要学这个,为什么?老师在我读完《诗经译注》后问我。为什么?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最终发现还是传统的古典的文化养人性灵,安宁人心;我是对古典文明好奇极了,古人怎么穿,怎么吃,怎么睡,反正大感其趣;好喜欢《七月》和《燕燕》,还有《小星》这样的牢骚体……心里的这些理由倏忽间怯于启齿……“我想等我学通了,好教自己的女儿。”交出这样的答案,不知电话那头的老师作如何想。
  忽忽间,程俊英、马瑞辰和李辰冬已经读毕,方玉润的《诗经原始》也启卷了。一意专行的读法何其缓慢,天天抠字、查典,不妨再吟诵几声,日头似也变长了,心里的褶儿也平了。越来越不着急,不着急水平还停在字表层,不着急诗经学的扛鼎之作实在太多,不着急三四遍读过后还是踩不准郑卫之调。记忆力渐次迟钝的中年光景,且耐下万万次心与之厮磨吧,上天佑我,守得云开月明。
  三月看完《诗经通释》,深感对西周史要有最基本的宏观了解。于是一边开读《诗经原始》,一边启卷杨宽先生的《西周史》,每天啃,有空就啃,每次慢慢啃,滋味确实不赖。围绕一部核心书,边涉旁通的材料书籍以一定的营养补给,对于学《诗经》来说也是必由之路。这条路细看也还是尊重个人心理意识的“意识流读书法”,只是靶子尽可能缩小,精力更为集中,成功率也更有指望了。
  意识流读书多年,往昔握卷,常有幸福和自由降身,如今却能时时走进一片宁静的馨香地。唯此,最让我心生欢喜。
(吴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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