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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班主任是“戏精”
2019-4-2 9:27:39
    
  看完电影《老师·好》,眼前晃动着30年前他的样子,“如果,两条平行线,在无穷远处可以相交,那么……”语调时急时缓,时轻时重,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那把木制的黄色的三角板,指向无穷远。
  我上初一的时候,情窦初开。因为读了些琼瑶的小说,尤其是《窗外》,特别希望男性老师可以英俊潇洒一些。初见班主任李老师,用“大失所望”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又黑又瘦的他身高只有一米六多点,这让他的大头皮鞋特别显眼,站在讲台上叉开腿的时候,活脱脱一副“圆规”造型。骨碌碌转的眼睛上驾着一副黑框大饼眼镜,再配上三七开的汉奸头,让他看起来格外狡猾。不过一开始他就鼓吹自己是“数学脑袋物理头”,高考英语成绩只有15分的情况下考上了本市的大学。就冲他这么“狂”,我们倒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
  需要交代一下,我的母校是傅作义将军指挥抗战期间创建的,在绥西河套地区小有名气。我们班是从全县20多个乡镇选拔出的尖子生,计划直升高中冲刺名校的。十三四岁的小屁孩,正是自以为了不得的年纪,恰又遇到这个大学刚毕业的“轻狂”班主任,于是开启一场长达三年的大戏。
               讲台上的“最佳表演者”
   李老师是教数学的,三尺讲台对于身板瘦小的他而言,总是显得特别宽敞。每次上课,他总喜欢跨着大步,从讲台的这一角活跃到另一边,一节课根据“剧情”所需不知要重复多少遍。从他夸张地挥动的三角板上、从他潇洒勾勒的图形里、从他抑扬顿挫读着XY的语调中、从他摇头晃脑时骨碌转的眼睛里、从他列举的浅显易懂的例题中,我们读到了“无穷大”真的大得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明白了“两条平行的直线即使在无穷远都不可能相交”,学会了一个几何题目至少有两到三套以上的解题思路……关键是,他把一节数学课上出了语文课里才有的“抑扬顿挫”,表演课上才有的“手舞足蹈”。那些数字、字母、符号和图形,在他活神活现的表演下,变得异常有趣,让人妙不可言,觉得45分钟太短了。
  一节课下来,所有的要点清清楚楚。课后不需额外做什么题目,我们班就能轻松包揽全年级前10名,那种成绩带来的自信和充实感,丰盈整个学生时代。
               日常里的“黑猫警长”
  班里极大部分同学来自农村,因此基本上寄宿在学校,李老师的宿舍就在女生宿舍西侧,于是从早操开始,到晚自习结束,再到卧谈会的戛然而止,每一天的故事里少不了这位“黑猫警长”。
  冬天的早操迟到,课间操捣乱被扣分,午休未遵守校规等,都是李老师关注的范畴。有次午休时大家闹腾得厉害,结果男女生加起来有十几个人被他抓到教师宿舍前的冰上罚站,并要求保持三个小时立正姿势。于是没被抓到的女生扒在宿舍窗户口侦查,轮流去帮那些受罚的同学“通风报信”,中间还偷偷送去热水和零嘴,真是团结起来与班主任斗智斗勇。
  晚自习被监控是常有的事。有次晚自习时班里嬉闹声蛮大,没有一个人发现李老师已经在窗口“注视”很久了。他请刚才讲话的同学自觉站到讲台前,说要检验大家是否诚实。想着刚和同桌讨论“草履虫到底有没有胃”比较激动,定已被他看到,我主动站了上去。本以为大家都会敢做敢当,结果站上去的十个人中只有我一个女生。一边听警长一个个审问,一边扫向教室后排。恰有一个男生朝我扮鬼脸,我瞬间按捺不住笑出声,怎么也控制不住,笑弯了腰都停不下来。不过李老师没有因为我的“出格”大动肝火,可能因为我是女生,成绩又不错吧。至于有没有殃及那些受罚的男生,就不得而知了。日后每每想起这件事,我还是会笑出声来。
  有天晚上我们又开起了对李老师的“批斗大会”。说他长得不帅,表情太夸张,对漂亮女生态度更好,还有他“势利眼”的故事……正当吐槽起劲时,有人发现他就站在窗前,赶紧提醒大家闭嘴。可有些人讲得兴奋没听到“警告”还在继续,李老师终于忍不住用脚把门狠狠一踢,“讲够了没有啊?”宿舍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嗓门的个个担心第二天会遭“报复”,不过似乎没留下这方面的记忆。以后再讲关于李老师的坏话,大家会随时留心窗口有没有他的影子。
  被李老师叫到宿舍谈话是常有的事。考不好了,成绩下降了,犯了错,谈恋爱了……有一回我被叫去,他问我是不是考了第二名就很骄傲。我诧异他何出此言。“你那点小九九我不知道?罚你写20遍y,可你怎么写的,前五遍是大写的Y ,然后10遍小写的,最后又5遍大写。你的意思是不想改?好,罚你100遍!”我不得不佩服他的“火眼金睛”和读心术,老老实实按照数学里字母的书写格式写了100遍。李老师那个仅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办公桌的教师宿舍,是班里每个同学难以忘怀的纠偏阵地。
                  剧间花絮
  元旦晚会上我和同学用地方话表演“王婆卖瓜”,李老师表现得很不拘谨。他梗着脖子,此起彼伏地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三七开的头发在那里乱颤,被我戏称为“驴式笑声”,他也因此格外欣赏我的“幽默”。
  初二下学期李老师找到了对象,是另外一所中学教英语的高老师。高老师身材娇小,温柔可人,与他很是般配。起初在校园里撞到他们走在一起时,李老师还挺羞涩,故意与高老师保持距离。后来也便习惯了我们的指指点点。同学们很开心他有了“归宿”,可以少些精力 “对付”我们。据说李老师准备婚房时,有几个男生去帮忙搬过砖。多年后回忆起这段儿,那几个男生可以骄傲地说,老师娶老婆的房,有我添过的砖,多有意思。
  原以要和李老师相伴六年,因一些原因这个班没能继续存在。有同学说,我们是那个时代学校里特殊的存在,李老师为这个特殊的存在付出了特殊的心思。是啊,年少时得意于老师的欣赏和偏爱,中年以后才更明白这份给予何其难得。他与我们非亲非故,却毫无保留地充当着老师和家长的角色,岂能不感恩?
(杨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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