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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书情
2018-12-11 14:18:04
    
  
  我这辈子没为爱人写情书,却为一位朋友写过。此刻,她正坐在我的左侧,当着一桌人的面,抬起中高音来压低我——
  “别看你写了那么多工作上的东西,我觉得太缺乏情调了。”
  对我批评者姓陈,一位普通的异性朋友,常在聚会中邂逅,认识多年。我与她老公曾是要好的同事,后来他跳槽。未料,圈子交叉,我与他夫人陈女士不时见面。
  陈女士批评我的时候,正值饭间,恰好是诸君为我捧场之际,大体是说到了我在写作方面的事。他们夸我这么多年笔耕不辍,精神可嘉。对一些文章,他们记忆犹新。如写企业发展、业务探索的新闻作品,还有一些在全国范围发表的论文,已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位文学爱好者做不来的事,因为思维路径、写作体系迥异。我驾驭多种文体的“所作所为”让他们不可思议。
  我告诉他们,写作其实是累人活儿,并不是他们想象得这么容易。他们却认为我写这些唾手可得,对他们就是去攀一座又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我觉得所有的话对我而言都是捧场;溢美之词,简直比桌上层层叠叠的菜肴还要多。这时,我察觉陈女士面露不快之色,估计她有心事。我只能岔开大家的话题劝她挑自己喜欢的吃:“别当大小姐啊。”顺带开一二句玩笑。
  陈女士未笑,渐趋肃然。我有些尴尬,尽量克制不表露出来。陈女士蓦地开腔,她对我,其实也是对在座的几位说:“其实我家里那位的文笔,并不比周老师差……”大家立马把视线拴在她身上。我吃了一惊。因为我对她老公——小朱的习性还是了解的,喜欢掼蛋和炒股,烟瘾较大。
  陈女士的这句话引起大家提问。她好像不避讳什么,就说:“年轻时候,我老公给我写过一份信,情意绵绵的,我至今还保留着,那文笔,啧啧,可以说,我至今读过许多有关爱情的小说、散文。几乎是,没有像那封信一样,这么打动过自己。只可惜的是,我老公,生活懒散,现在每天就爱打个游戏,工作也无建树。”
  我蓦然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封信。赧颜的是,我至今都没给妻子写过这类信(情书),却为别人写过,不由脸面发烫,心燥得慌。记得那时,陈女士还是小陈姑娘时,我的玩伴小朱找我说要追小陈,不知如何下手。因为追她的还有一人,此人综合实力雄厚。那位老兄我认识,我们曾在一起健身,参加过舞台表演,当过男模。当然,我是男模队队长,有过共同的全国文艺汇演经历。我想,无论从内和外,小朱遇到“劲敌”了,他全然没有“劲敌”挺拔和帅气,身高还差5公分。小陈姑娘必定是对小朱的“劲敌”有更大的好感。
  当时,小朱被我一番分析差点颓然晕地。他哭丧着脸说:“比武不行,就拼文吧。”就是写情书,不是挑战书。这说说容易,写写不易。他求助了我。我极不情愿。瞧小朱泪眼巴巴,我动了恻隐之心,就答应下来。晚上,我对着信纸,牵着脑海中一位心仪姑娘的小手倾诉衷肠,天地、江河都帮我抒情。
  我苦心孤诣,布局谋篇,把对女性所有的美好,都倾注在这封信里,以表达对爱情神圣的向往。
  这封信由小朱寄出。我得到的回报是一碗荷包蛋加三鲜拌面。
  当时的小陈姑娘成了小朱的妻子,她眼下正坐在我的身边。我发烫的左耳满是她滔滔不绝的感慨:“假如我老公能坚持到现在就好了。他的文笔,当初已出类拔萃了,现在肯定超过周老师!”
  大家对她的话语,貌似将信就疑,还用带点雾气的眼神飘在我的脸上,像一把又一把刷子在刷我的脸。但我绝对不能公开这个秘密,否则,她那位此时还埋在沙发里玩手机、打游戏的老公,会被刚回家的陈女士一脚蹬到地板上——“你居然欺骗了我这么多年!”
  陈女士会如此大吼吗?
  我想每人该保留一点基本的自尊和秘密,这类话题,该翻篇了。
  我讪笑着,表示认同陈女士的话,甘拜下风。我说:“即使小朱现在努力一把,也能写出不错的文字,因为随着人的阅历增长,写一点心情文字,并非大不了的事,关键还是要真情实感,有自己的特点。”
  陈女士的面色陷入疑惑状,她突然说了一句憋屈的话:“很奇怪的是,我老公的文笔这么好,我女儿从小到大写作文却一团糟,以至于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不像你的孩子,挥手一写就能发表。”
  接着,我发现大家的“刷子”又转移到她身上了。我暗自叫苦:“天哪,写作的事能靠基因搞定的吗?”
  我对陈女士连连拱手:“比我写得好的人,实在太多。我只是一个小打小闹的人而已。”
(周晓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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