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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时难别亦难
2018-10-9 12:18:00
    

  国庆放假,我刚回家乡,没一会儿,就接到了大表姐的电话,说是大姨脑溢血进了医院。犹如一场大雪突如其来,家里立刻被满满的白色气氛和恐慌笼罩了起来。母亲也顾不上腰伤了,立刻奔到了医院,却仍然没赶上看大姨一眼,她已经被推入了手术室,说是至少要到晚上10点才能出来,然后会送进ICU。当晚八点多,大姨依旧昏迷着,被提前送出了手术室。医生说手术挺顺利成功的,我们才稍微定下心来。没承想,还不到半天时间,第二天一早,便听到我嫂子说,通常做了这种手术,再进ICU,一般都出不来了。我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浑身又掉到了冰窟里,雨夹雪兼冰雹,扑面而来。果然,下午再接到电话,说是大姨已经不行了。母亲有些出离了愤怒,一是嫌表哥表姐不懂事,没有提前告诉她,让大姨80岁的人白白多遭了那么多罪;二是对主治医生的忽悠表示了强烈谴责。确实,这医生简直让家属们坐过山车似的,一会儿把希望吊到最高点,一会儿咣当又跌到最低点,甚至连中间的急转弯弧度也是那么令人痛苦不堪。
  上小学的时候,母亲看到我们不读书,净顾着玩耍,最常用的威胁语言是:“放假送你们到大姨家,到农村体验生活去!”如果说母亲是古灵精怪的黄蓉,大姨则近乎憨厚木纳的郭靖。母亲从小到大总是考第一名,大姨的名次也是接近第一,不过是倒着数。农村经常有戏班子搭台唱戏,大姨听一遍不仅能把词全记住,竟然还能唱得百转千回,荡气回肠。大姨不算是笨人,她只是把一腔热情都错付在学唱戏上了。大姨和母亲从小没有父母,二人相依为命,为了生活,大姨十多岁的年龄,就一边忙着农活,一边当了纱厂女工。
  严厉的母亲不知道,到农村体验生活,慈祥的大姨怎么可能舍得让我们吃苦受累干农活呢。我不仅依旧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农村的乐趣几乎全都被我一一体验过了:钩洋槐花和榆钱子、抓萤火虫、逮蚂蚱,还有用凤仙花染手指甲。大姨忙里偷闲,一会儿用井水洗几个毛桃,切几块西瓜给我们吃,一会儿扯上几根狗尾巴草,三两下就能编出个小兔子,不仅有长耳朵短尾巴,还有毛茸茸的四条腿,可爱着呢。农村的池塘多,捞鱼、逮泥鳅、钓青蛙,都让我大饱了眼福和口福。大姨的地锅深得我心,单单一道地锅鱼贴锅饼便惹得我不知多流了多少口水。
  在我们心目中,大姨身体一直是比较健壮的。直到10年前的一天,大姨的外孙女过生日,大姨一直在厨房里做饭做菜,像龙卷风一样,忙得团团转,结果一下子把自己转晕了过去,把大家都给吓得不轻。到医院一查,她的高压竟然都蹿到了180。在这之前,大姨整日围着锅台转,两个女儿,三个儿子,还带着一大帮孙子孙女,她忙着这么多张嘴的吃吃喝喝,丝毫也顾不上意识到自己血压有问题。吃着降压药,大姨依旧风风火火,忙前忙后。
  我和大姨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因为父母工作繁忙顾不上做饭,大姨便经常派上大表姐和大表哥,骑上几十里路的自行车,给我家送来蒸馒头蒸糕和各种新鲜的瓜果蔬菜。随着父母的工作调动,我们离大姨的距离也越来越远。虽说地球和月亮,有着难以衡量的距离 ,地球仍然能够亲睹月亮的光辉;即使相隔着几百里的迢迢长路,大姨做的棉袄棉裤棉鞋,依然持续温暖了我们很多个冬天。
  如今,大姨这棵大树终于倒了下来。母亲这边唯一的亲戚,难得的温暖,就像冬天里的火苗,被冷水浇灭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想念大姨。
(宋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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