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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我
2018-9-19 14:38:24
    
  凌晨三点,突然醒来。我确定醒来的应该是我。
  脑子清晰,仿佛上一秒我还在构思着什么;眼睛辨识度高,看到了上一秒写的那个字、那句话。
  忆起午夜12点时,强迫自己入睡。再不睡,无常的生命会有节律地告警。
  大概是咖啡加浓茶的融合力把我推醒的吧。嗓子咝咝地痒,止不住咳嗽。终于找到醒来的原因——我是被咳嗽弄醒的,咳嗽可以把一个平躺的身子弹震起来。台灯煞白,我起身瞥见茶杯,半杯醇红的茶水静静地泛着光泽。我端起杯子下楼,把它倒掉。
  下楼途中,忍不住咳嗽。空荡的房子里传来熟悉的回响,有另一个自己,在用声音陪伴着我。
  我灌进大半杯的白开水,有点烫,想等它凉下来再喝。可口干舌燥,无法抓挠的痒在此时只能靠滚烫的水才能把它压下去。我想,这个时段自己该在梦中优哉游哉。有时候,做一个漫无边际的梦,真的很自在。我想到了“自在”这个词,又有点心痛。多年来,大量的事要用自己的两个肩膀上扛,必须忘了这些事是压在“我”的肩膀上,否则,就会身心倦怠,心生厌恶,不停抱怨、羞恼,凭什么要这么卖力?凭什么?非我要这么不自在地思索、折腾。如果这么想问题,已经损耗了自己一半的内力。这时我要把工作做完它,其实只用了自己一半的力在做,且做得身心疲惫。又何必呢?
  为了做好某件事,可以列出一个参考系,纵横轴线分别用“团队”“我”标注。比如说,这件事是交给我做的,我首先得把“我”从自己身体抽离出去,设想这个“我”不仅仅是我,“我”牵扯的是一个团队,“我”和“团队”协调才能形成完美曲线。如果说这件事在我手里搞砸了,我犯的错却让整个团队跟着错,曲线就往下延伸。
  我受到的教育能在《英雄儿女》这部老得让年轻人无暇过问的电影中找到。这部片子深深地影响了我。“我是王成,向我开炮!”许多时候,我看到王成站在高地紧握炮火筒在胸前,那个永恒的形象,不倒的英雄。现实中,那个演王成的演员是个头较矮的温和汉子。记着我小的时候,王成是个叔叔,再后来从电视里见到时,他已是个爷爷了。这时的我进入青年时代。无论是王成叔叔,还是王成爷爷,他压根没想到“王成”这个形象,让我在今后漫长的人生路变得无所畏惧。我想,自己的从业个性正是因为那么一个被塑造出来的形象深深影响着。
  世界物联网博览会举办在即,我记得以前几届的宣传都是我独当一面。我想这是上级对自己的器重,对付这种重大多变的场面,好比王成坚守高地,一个人也是一个团队,我关乎一个团队分量,需要百无一疏、全力以赴。
  这次,公司有领导可能考虑我身体状况,问我:“你希望有谁能来帮你,由你调度。”我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若是我一人能办好的事,何必非得要让其他人放下手头活儿跑来帮我呢?转念又想,文字上我能对付得过去,图片若是流拍了什么,除了追悔莫及,还能有什么呢?有几位喜欢摄影的老哥主动聚来。事实证明,他们的出现,使我精神倍增。
  没有中饭、晚饭安排,没有车辆接送,他们自己开着电动车,坐着长长的地铁,挤过人墙,在连展会出入证都未果的情况下,想尽办法积极争取进场,拍到一些珍贵场景。我很感慨。同事老梁是胃癌患者,4/5的胃切除,单位里许多拍照的事,他会热心参与。其实他真正喜欢的是体育摄影,然而长年累牍,单位把一些拍照事交给他,包括员工工作证件照拍摄等。他没索求一点报酬,若是开个照相馆,他会赚不少辛苦钱。但他依然把这些事扛下来,许多业余时间被挤占了。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我,自己何曾不是这种样子,而现在的“我”居然出现在他身上,也许他看到了我,也会感觉我身上有他的影子,于是“两小无猜”了。
  事实上,当一个人强调自我时,他(她)的格局不会大。这也是我对女儿说过的话。有朋友提醒我: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必取悦任何人。这话貌似有理。但是,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爱自己,不等于人们会爱你。你说不需要别人爱,只要自顾自就行。个中情形就是顾影自怜,痛苦和无奈。如同自恋的“佛系青年”,疏离别人,自求“安定”,眼里的世界只有“我”。
  幼年的饥馑时光,我常闻“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教诲。现在,耳旁离这句话“遥不可及”。因为利己主义时常占上风。那时大家的日子多么艰难,甚至衣不蔽体、温饱难解,尚能相互关切。如今,扪心自问:我这辈子的物质财富足够自己活了,那何必不把人生过得更精彩一些?所有的精彩,不仅仅是自己得到荣光,还得利他与分享、共创与同赢。一旦这样的想法形成“信念”,需要用“无我”方式付出,用一生的努力坚守。由此,才能“无敌”于世。
  这次的物博会宣传,仰仗深谙新媒体运作的远方同事勠力支撑。系列报道,如万物有灵,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物博会首日百家媒体竞相刊登。我欣慰,把公众号推荐给大家时,想象送来一个个惊喜不已的眼神。
  至于我,“无我”才有大自在。即便一个咳嗽,也打得透彻淋漓、活力四射。
(周晓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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