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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甩掉“摇把子”
2018-7-31 16:33:39
    
                  下午
  1993年9月初的一天,秋老虎肆虐,最高气温高达39℃,太阳像个火球,烧烤着大地。下午3时,正在如东县邮电局丰利支局机房里给F-150程控交换机调测电源的林静生接到了从话房里转来的消息:儿子的腿被自行车轮子夹伤了,妻子喊他赶紧回家。
  34岁的林静生是县局工程队队长。他打着赤膊,汗水和着灰尘变成泥浆从脸上、身上一条条地淌下来,像是挂着好多蚯蚓。2000门F-150程控交换工程正在施工,人员和设备进出频繁,此时二楼机房的那台窗式空调犹如摆设。由于基建进度跟不上,整座楼房还没有完全竣工,一楼和三楼正在打磨水磨石地面,灰尘弥漫,刺耳的噪音淹没了外边树上秋蝉没完没了的嘶叫。
  林静生满脑子想着抓紧完成安装调测,与工程队其他各专业做好配合,确保第二天凌晨割接成功。当他好不容易听清了话务员的话,脑筋一时间还没有转过弯来,就不假思索地说:“请帮我回个话,不管发生了啥事,我明天一大早回去!”正在往电缆槽里拖电缆的喻军转过同样挂着“蚯蚓”的脸,好像想说点什么,看见林静生目不斜视地专注于干活,把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喝水啦,喝水啦!”门外传来声音。随着一个小巧的身影一闪,一个年轻姑娘出现在眼前,原来是丰利支局机务员周杏莉。25岁的她看上去还像个学生,根本看不出已是工作了6年的“老”职工,作为当时如东县邮电局技术中坚力量的老中专生,她当仁不让挑起支局工程建设的大梁。周杏莉把一瓶瓶冰汽水分发给大伙儿,却发现大家都扭过头窃窃发笑,搞得她一头雾水。年纪大些的蔡文斌正在加焊电源机架底座,忍不住提醒道:“小周,你这是穿了透明衣了么?”老蔡这么一说,大伙儿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周杏莉低头一看,妈呀,汗水湿透了乔其纱衬衫,就像披了一块透明布,连忙捂住胸口撒腿往外跑。
  这算得上是工程队在紧张劳累的施工之余难得的一次放松。打那之后,周杏莉“吸取教训”,天气越热,她越是穿着厚衣服来做工程。

                  晚上
  毕竟入了秋,天黑之后暑气没那么逼人,磨地的工人也回了家,机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发出嗡嗡的响声。伴着这嗡嗡声的,还有工程队队员啃面包的沙沙声和喝汽水的咕咚声。机房里凳椅有限,副队长马建军席地而坐,他右手撑着腰,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说:“现在7点半,掘港(县城)那边的人员已经就位。两位局长坐镇,确保万无一失。”
  马建军的右腰是三天前扛机架的时候扭伤的,当时只到镇医院买了几副膏药一直贴着。按理说工程队里都是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本应干些精细活儿,可是扛机架、拖电缆,甚至推几百公斤重的电缆盘这样的“粗活儿”,在赶工程进度又没有专门搬运工人的情况下,也得靠他们肩挑背扛。由此引发的诸如戳破皮、绞断指甲之类的“血案”时有发生,队员们早已司空见惯,直至有一次老蔡被机架的重负压得疝气复发。
  啃完面包的林静生来到一楼尚未完全建好的卫生间,反锁了门,拿面盆在水龙头接了满满一盆水,高高举起,从头到脚一下淋了个透。随着身体的一个激灵,心脏好似跳出了胸腔。他忽然想起了儿子。儿子!腿被自行车轮夹伤了的儿子!他连忙三下五除二地冲完澡,返回机房找来“大哥大”,拨了电话给妻子,得知儿子已住院观察,且并未伤到骨头,方把一颗心落回胸腔。
  晚上9时,林静生召集各专业负责人开碰头会。负责交换的徐忠华、负责传输的喻军、负责配线的徐秋丰等人都到齐,母局下边的两个模块局——洋口、苴镇支局因要同时割接,负责的人也赶到了。林静生说:“丰利母局F-150程控交换工程是全县第一批三个母局掘港、马塘、丰利支局中的最后一战,过了今天,我们就可以稍事休整,再投入下一步模块局的建设。这半个月来,大伙儿白天‘烤肉饼’,晚上睡工地,很多人都好多天没见着老婆孩子了……刚才,我跟县局领导通过电话,领导说:‘大家都很辛苦,谢谢大家。’”
  说到“老婆孩子”,林静生在脑海里想像着7岁的儿子正在住院的情景,妻子一个人太受累了,儿子是不是又在问“爸爸,你怎么老不回家呀?”不由心头一酸。

                  凌晨
  子夜。如东县邮电局通信大楼的第三层灯火通明,这里是县局自动机房。这幢高6层建筑面积4789平方米的大楼建成于1991年,伴随着大楼的投入使用,还有同时上马的6000门程控交换机,县城掘港准电子式交换机至此全部被淘汰。
  机房里,技术人员紧张忙碌着。局长周明仁、副局长程水根两双眼睛紧紧盯着计算机屏幕。“没问题吧?应该没问题!”周明仁自问自答,紧张里又透着一丝幽默。程水根拿着纸笔计算着什么,忽然,他两手一拍,激动地说:“对了,今天割接成功之后,全县43个乡镇和网点,就有23个开通了程控电话,超过半数了!县委县政府去年发文件下达给我们的任务——用三年半时间,到1995年年底完成全县电话交换机自动化改造、彻底甩掉‘摇把子’的目标,才过了一年多时间,就已经实现一大半了!”“是啊”,周明仁接话道:“按这个进度,用不了两年,全县必将全部实现电话交换程控化、传输数字化!”
  两位领导的脸上,都露出骄傲且坚定的神色。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0:55。丰利母局2000门程控电话交换机割接进入最后倒计时。周明仁局长手握“大哥大”,与丰利支局割接现场的林静生通话:“10、9、8……3、2、1,开始!”一声令下,割接人员按下了计算机的回车键。
  “成功啦!”虽然是意料之中,林静生还是发出了惊叹。丰利支局机房里瞬间响起了欢呼声和噼里啪啦的掌声,这场景如此熟悉,却依然震撼。只要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好些人的眼眶微微泛红甚至有泪光闪耀。此时,又有什么能够与这成功的喜悦和收获的感动相比?所有流下的汗、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又算得了什么?
  短暂的庆贺之后,队员们开始收尾和打扫“战场”。林静生撇下他们走出机房,下楼来到院子里。仰望星空,繁星点点,如电话网络般璀璨。此时此刻,林静生觉得自己无比幸运——曾在海军部队服役5年的他,在退伍之后能够投入这场堪称伟大的通信技术革命,真是此生有幸!

                  现在
  7月,一大早就骄阳似火。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59岁的林静生就在分公司大院和各幢楼里到处查看,这是他担任中国电信如东分公司安保管理工作三年多来的习惯。时间漂白了他的头发,使他看上去增添了几分“威严”。大院里渠道中心和政企客户部的年轻人正在把“精扫”用的帐篷、桌椅等物料搬上车,也是肩挑背扛、汗流浃背。他们脸上,与当年的自己一样,洋溢着无比的热情;他们身上,同样充满活力与干劲。
  林静生默默地想:“属于我们的那个通信能力建设大发展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他们的时代,是市场营销和业务大发展的时代。”带着一丝莫名的伤感,林静生来到通信大楼三楼机房门口,拿起楼梯间的灭火器查看了一番,想刷卡进门,却又止步。他想起机房里有不少自己带过的“徒弟”,如今见着面都尊他一声“师傅”,工作了整整40年,还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吗?
  回到办公室自己的座位,林静生掏出手机,把刚刚在巡检中拍下的几处安全隐患照片复制到电脑,又上传至“安全监督与管理信息平台”进行处理。还有一年就将退休的林静生近来似乎特别容易怀旧,他盯着手中的手机——这个已成为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通信工具,又回想起20多年前的那些往事,为了甩掉“摇把子”,一代邮电人而做出的艰苦卓绝的努力。手机屏保上,儿子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孙女正冲着他笑,他不禁也咧开嘴开心地笑了。
(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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