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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外一篇)
2018-7-18 9:27:18
    

  “你知道咱公司大学牌子最响的硕士吧?”
  “当然,交大的,小脸大美女。”
  “辞职啦——”
  “啥——辞职?上次遇到,还对我笑呢。”
  “得,她对谁都笑,辞职时也面带着笑……”
  我在等电梯时,耳洞钻进这番对话,脑子浮现一个外形360度无死角的女孩。
  单梅,一年前被我招录进来的。我们公司在当地号称延续百年电信历史,可来自国内顶尖院校毕业的员工史无前例。单梅递交求职报名表那一瞬,我心脏狂跳:清新脱俗的她,指不定是来创造“历史”的。
  单梅分在政企客户部,与客户经理樊荣搭档。两人同龄,不过樊荣比单梅早入职三年。
  人力资源部校招时,樊荣本属于“备胎”,即若有人报名成功后又反悔,这样的名额就可给樊荣。他的运气实在好,有位条件比樊荣好一大截的毕业生没按时报名,结果改变了樊荣“备胎”的性质。
  入职后,所有的院校优势搁置一旁,凭的就是苦干、巧干、实干。樊荣的优势渐渐显露。这个学费靠自己打工挣的男孩,让我想起自己年轻时瞎闯乱撞的情形。若是女儿再大些,我真心愿意找这类男孩为婿。
  樊荣与单梅形影不离,同进同出,业务发展跑到营销榜首。凭许多人的直觉,这小子上了发条、卯足了劲,肯定有美女相伴的动力。
  那天,我参加一次目标客户洽谈会,老总缓缓透露了项目团队的实力,“我们给你支撑的员工,有来自上海交大的研究生……”老总的金手指点了在座的单梅。客户中有人哇地一声。单梅起身鞠躬,并未多言。
  许多场景,单梅只需露个面、点个头、笑吟吟、鞠鞠躬,下一步就由把石头说动心的樊荣接龙,搞定签单。这有点像每场拳赛,必定有漂亮的举牌小姐在前。眼下的“举牌小姐”来自交大。
  业务大增,正儿八经的表述为“珠联璧合”,通俗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传言两人的工作关系向生活升华,升华途中引来反转。单梅那当教师的父母希望未来夫婿的学位至少与女儿对等。樊荣的经历曾吸引单梅,她觉得男人就要有担当,有坚实肩膀。可谈个人情感时,她父母坚持认为,樊荣学历平常,又来自农村,与城里人难以搭配。
  这类事,说不明道不白。单梅辞职了,微信道别:“周老师,我要离开单位了。”我心里一沉,不好问不好劝,回复:“人各有志,也许你找到更合适自己的,不论到哪儿都请记着曾在公司共事过,祝好运!”当然,这样的文字,我对多年来陆续离开企业的员工转发过。
  既来之,则安之;若走之,也安之。
  樊荣的业务居然滑坡,情绪起伏。止滑企稳时,人们发现他身边出现了一张苹果脸,苹果脸头顶武大经济学硕士的光环,能说会道,家境殷实。她能用足资源协助樊荣把业务做得风生水起。当然,她也是我招聘和安排的。
  中午,我在公司外的茶吧陪客,隔壁垂帘里隐约飘来一声:“真想变成一个小人儿,放在你的口袋里好啦。”
  接着,丝丝的啜泣声传来。
  我与客人面面相觑,起身走了。
  下午,在电梯口遇樊荣,他呈蹙眉思考状。我问了一下单梅近况。他如梦被搅地睁大眼,又摇头:“不太清楚,听说搞AI……”
  “什么?”脑际一时波诡云谲。
  电梯来了。
   “等我——”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一张俏丽的小圆脸忽地闪进来。



               来啦
  每次招聘新员工或员工竞聘,我心里掂着一杆秤,合适的人到合适的企业,合适的能力配合适的岗位,否则就是跷跷板效应,一头高一头低,最终的情形总不太妙。年复一年,我公司一直在努力且艰难地攀爬,中途会有人离场。
  当然客观因素,新晋员工明白一些。其实我讲得再透,还不如新晋员工把活干得透。当初我不太看好的樊荣,已是公司的营销明星。
  怎料,人们的视线还未拴住他的新黄金搭档,武大小女生在他身边消失了。
  小女生没跳槽,应聘到省公司。
  还好,人才算是没流失,在我心里,樊荣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没门没派,没任何靠山,抓得住分享经济、人脉资源,真是不容易。
  樊荣眼眸里的泥土气已散尽,现在西装笔挺,有点俊逸气质。世界物联网博览会上,他不停地给来宾介绍各类智慧产品,仿佛一台人工智能仪器,无所不晓,又如一只不想关上的水龙头,源源不断流淌着“智慧之水”。
  那些身份不一般的来宾,面带威严之色,抿嘴缄默,与其说是参观,不如说是检阅和巡视。樊荣眼球红肿,略见血丝,我与他的视线若即若离,他分明内心紧张。
  物博会产品洋洋大观,走马观花的人群不愿为某类产品多停留。
  樊荣帅气的外表在掩盖内心的波澜起伏。
  少顷,现身一美女,牵住众眼球。她叫小翼,往樊荣身边一站,郎才女貌。小翼语音甜美地招呼来客。正待转身离去的人竟又驻足。
  “多大啦?”
  “我27啦。”小翼悦耳的声音中还有点拖腔。
  “哪个大学毕业?”一位大模大样的参观者嘴角上翘。
  “交大毕业,信息工程专业硕士。”
  “唔——说说AI与NB-IoT的关系吧。”
  “好的……”
  小翼娓娓道来。
  听懂没?无所谓。我觉得好玩,有情趣。
  小翼是仿真机器人。
  来宾哈哈起来。他们先后与小翼合影。小翼可人机对话、智能咨询,遇到外国专家,发出伦敦腔的英语。一天下来,小翼居然有6000多人次的对话,对话内容通过大数据系统分析处理,直接在樊荣的手机上形成文本稿。
  太厉害了。
  那几日,樊荣与小翼如影随形,不时用纸巾为其擦拭。小翼一尘不染,光鲜亮丽。
  我在一旁,觉得小翼似曾相识。
  小翼从何而来,樊荣轻声说:“是单梅公司的新品。”
  我闪过一念:放到物博会上能赚不少吧。
  樊荣仿佛读懂我的心思,直接说:“周老师呀,单梅拿来给公司用的,她说‘钱都是小事,先用,用合适了才好’”。
  我随手拍照,小翼很逼真。
  后来,我得知武大小女生离开樊荣的原因——他对小翼过于专注,怠慢了她。当然,这仅仅是坊间传闻,无从考证。
(周晓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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