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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故乡
2018-7-10 16:28:02
    

  我是高邮人,来常州以后,整天在异乡忙碌,纵然已有安身之所,却终究是异客。不在家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我以前的老房子门前,那条悠长的巷弄早已改头换面,变成了典雅的风景带。我们细细找寻以前的生活标记,却发现早已无迹可寻。那些以往雪白的墙壁染上了岁月的墨色,暗红的窗棂浮现季节的斑驳,玉色的石柱也显现出雨水的滂沱。我打趣说,再久一点不回来的话,我们会在故乡迷路。为了找寻以往的蛛丝马迹,我们踏上了回忆的道路。
                  北门大街
  第一站,是北门大街,我对这里记忆停留在街口少年宫画画的教室,停留在北海电影城,一个儿时看爱国主义电影的地方。记得一次看《妈妈再爱我一次》,我和好友边流眼泪边往嘴里塞爆米花,现在想想都好笑。
  然而,这里对小鱼却是不同,有香喷喷甜丝丝的红印章馒头,也有每逢冬天废品收购站门口的雪人,更有骑单车的那条崎岖小路,甚至于在这条街道的末端,有一栋房子,承载了他太多的童年。我们找到了那间曾住过的不到60平方米的小屋,小鱼说这个房子以前住的时候老鼠特多,经常做作业的时候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只是我知道,他的心里还有怀念,甚至,还有浅浅的感伤。对面小卖部的老大爷依然矍铄,笑呵呵的亲切慈祥。然而岁月磨洗后,早已不识故人。
  北门大街前面已筑起了高高的城墙和宽敞的广场,变成了风景带。而深处却未改变太多,好多地方还是以前的青瓦石墙,路边的小店,也还是手艺人的天下,做杆秤的、磨剪刀的、修鞋子的、编竹篮的、酿米酒的等等。我走进一家很老的杂货铺,看到了摊上手工做的绒花,觉得好看精致,立即买了一对。拿回家时和奶奶炫耀,奶奶说,以前这就是小姑娘头上戴的,演变到现在,仅在结婚时放嫁妆里图喜庆。我抚摸着这绒绒的感觉,心里就觉得温暖。
  老街已老,我们仍然心有不舍。不舍它变成水泥高楼,不舍那些亲切的手工匠人,不舍它渐渐地,渐渐地,在岁月里,继续老去。  
  而有时候,幸福就是老街里的一人巷,初看觉得狭窄,难以到达,走进之后才发现另有天堂。
                  高邮湖、运河
  高邮湖和运河靠得很近,这边的运河,是已经申遗成功的京杭大运河。小时候,经常由老爸带着,和冬泳队的叔伯们,在河里游泳。那时的我,似乎就已烙上了女汉子的标签,和男孩子一起横渡运河,一起逆流而上,甚至一起爬运货的大船。爬上去,等船开了好远,再顺水而下。有次,为了去看对岸的小山羊,脚趾上的肉被河堤上的锋利的螺丝剜下一块,却依然没事人一样又游了回来。
  还记得,当时尝试一个人横渡运河,却在河对岸,脚抽筋,被缠了水草。我的心里居然没有一点点害怕,就觉得自己会慢慢沉下去,幸运的是,我竟慢慢浮上来。我想,冥冥之中,有种力量救了我。我更应该对故乡的水心存感激。
  初夏,天没那么热了。傍晚时分,夕阳把一切都照成了金色。我在河提边静静地坐着,习习凉风,夹杂着故乡的水气和故乡的芳香。在闪耀的阳光里,只听见远处湖面上渔船发出隐约的马达声。偶尔一两艘游客的快艇疾驰而过,驶向远处繁盛的光辉中。而就是这湖,让高邮有了“鱼米之乡”称号。这里的一方水土滋润了我们,让我们在午夜梦回时,心有挂念。
                  高邮早茶和晚茶
  外乡人道扬州早茶是一绝。其实,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我们高邮的包子和阳春面。
  高邮的包子,是要起早吃的,生意好的店,还只能提前预订。吃包子前,总归有大煮干丝或小煮干丝,大煮干丝里面有红色的胡萝卜,粉色的虾米,翠色的青椒,黄色的蛋皮和杏白色的肉细细切成丝;小煮干丝就点缀这葱花,红汤拌成。包子和蒸饺个头都大,馅料足。白白胖胖的,咬一口,馅料的香气混合着面粉的柔软,满满都是幸福。最惬意的要数老头老太,没事三五相约,一杯浓茶,几笼包子,欢声笑语,细咂品味,悠闲地度过上午时光。也许,这就是大家一直向往的“慢生活”。
  我想起以往看《功夫熊猫》时,鸭子爸爸告诉阿宝做面条的秘籍,就是“nothing”,这其实就是阳春面最好的诠释。最好吃的东西,是保持了食材最纯正质朴的味道,是面条里面带着阳光的小麦粉的味道,和里面那淡淡的碱味完美融合。配上酱油,翠绿的葱花,鲜香的虾粉,辛辣的胡椒,在每个晨曦里,伴随着老板“汤面还是干拌”的吆喝声,暖暖和和地吃下肚去,胃里和心里仿佛都舒坦了。这样的面店不知在高邮有多少家,有的破旧,有的敞亮,但是不变的,是每个店里总有那或站或坐吃面的人们,掩映在翻腾着蒙蒙热气的大锅,开始一天天安静的生活。
  晚茶不得不提的,是红汤馄饨,这是每次姑姑和妹妹回来,甚至我们这种离开故乡的人回来,必然捧场的地方。最有名的还是“陈晓五”,已经开了分店,但是到了下午四五点,却依然拥挤不堪。很多时候,只能做到路边吃。上好的肉馅混着鲜嫩的竹笋,一个个饱鼓鼓的,像是红海的白帆。一碗下肚,额头微微冒汗,甚是舒坦。
  还有粢饭饼、萝卜丝油端子、黄桥烧饼、蒲包肉、公婆饼等等,虽然现在摊子变少了,但是每一样小吃里,都是我们这一代人好吃的回忆。
  其实很多时候,熟悉的味道,就是故乡。
  在城市的洪流里,我们都带着面具生活。我们分不清谁对我们的温柔是利用,谁对我们的蛮横是爱惜。只有舌尖上的味蕾是最诚实的,这里储藏着妈妈烹饪的家常菜的味道,储藏着儿时小吃的味道,储藏着故乡的味道。只有在别处触发了记忆的味蕾,我们对故乡的想念,就会汹涌而至。
(裴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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