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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安处是吾乡——读《撒哈拉的故事》
2018-7-3 15:24:27
    

  晚上临睡前,从书柜里顺手抽出一本书,一看是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正巧耳机里放到陶喆的一首老歌《找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我走进撒哈拉沙漠,空无一人站在太阳下……”两个撒哈拉,就这么冥冥之中碰上了。
  高中时候最喜欢三毛,读的第一本就是《撒哈拉的故事》,从打开书那一刻笑容便没褪去过。后来又陆续看了《雨季不再来》《稻草人笔记》《梦里花落知多少》《万水千山走遍》《滚滚红尘》,但最喜欢的还是这本《撒哈拉的故事》,书中描述了三毛与荷西在沙漠小镇中一起生活的平淡岁月,用妈妈温暖的信启程,以白手起家的自述结尾,让每天在上课考试做卷子中忙得团团转的小女生向往不已。
  三毛仿佛生来就没有故乡,没有牵挂,四处为家,自由潇洒。她说自己是因为偶然在《国家地理杂志》上看到一张撒哈拉沙漠的照片,感应到前世的乡愁,于是决定搬到那里,苦恋她的荷西也二话不说跟着去了。在撒哈拉那片世界上最广阔的大漠,在与世隔绝的世界尽头,原始得如同天地洪荒的地方,她努力克服各种困难,把日常生活过得诗意而洒脱:她只穿一件蓝棉布裙,往凉帽上插一把香菜走路去阿尤恩结婚,结婚礼物是骆驼头骨,大概只有荷西做得出来,也大概只有三毛会欢喜接受。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更是可爱,为了捉弄不懂中餐的荷西,她把煮过的粉丝称为“雨”,把炸过的粉丝称为“尼龙丝”,谎称猪肉干为“喉片”,用小黄瓜代替笋片炒冬菇来宴请客人;《沙漠观浴记》里,因为好奇当地人洗澡的现况,她险些被误以为是“偷窥狂”;《白手起家》里,面对家徒四壁没水没电的破旧小屋,她自己动手搬搬抬抬、做家具、粉刷墙壁,在沙漠中建立了温馨的小家;《悬壶济世》里,她用黄豆治疖子、用指甲油来帮人补牙齿,用维他命来治营养不良;《搭车客》里,他们夫妻俩买了一辆小车,大漠里耄耋之年的老者、豆蔻年华的少年、风情万种的娼妓,都成为车上的过客……三毛以一个流浪者的口吻,轻松地讲述着她在撒哈拉沙漠零散的生活细节和生活经历:沙漠的新奇、生活的乐趣,千疮百孔的大帐篷、铁皮做的小屋、单峰骆驼和成群的山羊,无不渗透着温馨与爱意。
  但撒哈拉又绝不是一个美丽平静的风景区,它的一片浩瀚中包裹着残酷、肮脏、贫穷——没有水,邻居们身上用布包裹着,散发着浓浓的体臭;没有知识,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几岁;没有正义,善良而美丽的沙伊达被人唾骂,对神灵的迷信让人害怕;荒山之夜,荷西深陷泥潭,无人伸出援手,反而惹来强盗……愚钝、迂腐、迷信将沙漠的荒凉推向极点,一切人们所需要的物质享受和精神滋养都极为缺乏。但三毛怀着一颗美好的心,忘记了恶劣的环境,被那广袤的自然景观,美丽的沙漠风光深深的吸引,去探索那奇特的风俗、去解开撒哈拉威心灵的密码,去追随属于前世的乡愁。她拿着照相机“勾魂摄魄”,提着药箱“悬壶济世”,给无知的撒哈拉女子讲课,用棺材木头将小屋装扮成爱的家园。她的浪漫奇想总是可以为枯燥艰辛的沙漠生活制造无限情趣,在她笔下,沙漠民族的天真与私利,都充满了欢笑喜乐。书中收录了很多三毛在撒哈拉居住时的相片,她穿着一袭红裙,沙漠的热度和躁砺让她显得那么饱满、奔突,满头的黑发和遮挡于后的眼神,有着生命最亮眼的光芒。
  学生时代看《撒哈拉的故事》,向往的是异乡流浪的浪漫。如今人生转过多少个弯,心境与从前不同,深夜重读三毛,更欣赏她对待生活超逸不凡、自由自在的态度。或许每个人都曾觉得生活平淡乏味,向往过流浪远方,但若真正在荒无人烟,连洗澡都奢侈的沙漠生活,我们又会觉得难以忍受,更不可能长久生活了。三毛从流浪中收获的不是刺激新奇,不是逃离繁琐日常的一时解脱,而是内心真正的从容与平静。《结婚记》写她跟荷西并行,手牵手在婚礼后穿越沙漠回家,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撒哈拉空寂的沙地,在落日下沙地赤红,新人走过路上留下两行缠绵的足迹。也许,将平凡化为激荡,将惊心转为淡然,比千万个大漠孤烟、寂寞黄昏的故事要精彩的多。正如三毛自己所说:“真正的快乐,不是狂喜,亦不是苦痛,在我很主观的来说,它是细水长流,碧海无波,在芸芸众生里做一个普通的人,享受生命一刹间的喜悦,那么我们即使不死,也在天堂里了。”
  或许撒哈拉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探寻心灵自由的故事。而自由自在的生活,未必要通过流浪远方来实现。身处寂寞的大沙漠,三毛依然不为环境所役,凭借对生活的热爱,将日子过得充满活力与情趣,他乡犹如故乡,这是真正的心灵的自由与从容。所以,即使我们不能去撒哈拉流浪,但若能像三毛那样,以无比的热爱去拥抱日常生活,在平淡的流年中时刻保持内心的丰盈,毫无畏惧地面对跌宕起伏的人生际遇,那么无论身处何地,我们也能将细水长流的日常生活过得惊心动魄,在永不荒芜的心灵花园中慢慢触摸到生命与自由的真谛。也许这就是三毛所说的“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我的解释里,就是精神的文明”吧。
  此心安处,便是自由,便是家乡。
(娄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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