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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
2018-6-8 14:44:22
    

  我睁开眼,从幽暗久远的沉睡中醒来。
  旷野,赤红的土壤从我依靠的大山下延伸出去,接到天边,四周无风,万籁俱寂,我匆匆瞥一眼,又沉睡过去。
  在一个干净的清晨,一只雀用它尖锐的爪子挠在我身上时,我醒来,眼中衍生出细碎的绿。绿密密地织着,最浓密的地方,泛着一层清澈的光。惊喜的藤蔓缠绕了我,是森林啊!我惊呼。我每天每天地看着这片森林,看阳光在清醒中空旷,看星辰在徘徊中寂寥。我闭上眼,在梦境中回味一切。
  再一次睁眼,森林骤然减少了一大半。在远处,我看见了房屋。不,不是房屋。黑色的大盒子向外冒着黑烟,黑色的浓雾张牙舞爪,带着千军万马席卷一切,我感到疼痛汹涌着涌入身体里,勿忙地合上眼睛。
  我不可避免地又一次苏醒,眼前的景象令我难以呼吸,森林不见了,曾经陪伴我的森林,就这样悄悄蒸发。我低头,泥土是令人生畏的黑,浓墨一样化不开的黑色,又同样涂抹在天幕上,那是无数树木的尸骨染成的,那一片树的荒芜啊!我嘶吼一声,可没有任何回音。我想哭泣,灼灼的痛苦烫伤了我,然而我没有泪。
  我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点,在天地的黑暗间,它显得如此洁白。它慢慢地靠近,我愕然,那是一只北极熊。
  它慢慢地在我面前躺下。我看清,它身上有天数的裂纹与伤口,灰色的毛拧在一起,乱糟糟地打着结,我问它:“你为什么在这里?”
  北极熊看了我一眼,用浸润的悲伤中泡久了的嘶哑的嗓音回答我:“回不去了啊!”
  “没有了,家没有了。所有的地面都化成了水,淹死了我的家人。我乘着浮冰逃到了这里。”
  我看见它的眼睛里,慢慢涌上来许多气泡,脆弱得不堪一击。倒映在瞳孔里的冰天雪地,都分崩离析。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活不下去了,在这里,一切生物都活不下去了。海水漫上来,淹了陆地,淹了那么多无处可逃的人,是人啊,是人造就了这一切,也毁灭了他们自己。”
  一滴水珠从它眼里掉了下来,摔在我身上,裂成四瓣。那是滚烫的泪啊!这滴灼灼的泪,是用多少痛苦,一点一点凝成的呢?
  它伏在我身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大海把这个世界吃掉了……”
  我听着它的呼吸声越来越弱,最终如一根细线崩断般消失了。
  那一刻,我看见它的毛色,变得透明。它如同一粒雪般透明的轻盈。
  这世界上最后一只北极熊,消失在我面前。
  我永远的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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