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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淡忘
2018-6-8 14:33:44
    今年是国家改革开放40周年,我找了一些单位同事,包括已离退休的老同志,希望他们做些回忆。让我有点吃惊的是他们对自己以往取得的成绩,已有相当部分“忘记”了。
  我找他们聊,是因为我曾采访过他们,不少篇目发表在报刊书籍、广播电视,还有网站,当时还有点影响。我通过“细节唤醒法”,帮他们联想和回忆。他们渐渐拨开岁月迷雾,眉眼清晰了,纷纷夸我的记性真好。
  我对“记性好”这类点赞已没多少兴奋感了。有时一通电话打来,一个10多年没见面的朋友,我能直接通过声音说出对方的名字。儿时,父母对我最大的肯定,也是我的记性好。我能记住许多别人遗忘的事。我常常像个小警察,在父母背后转悠,然后提醒他们放错了东西,忘拿了东西,以至于母亲逢人说:“带我家小儿子出门,大人省心不少,可以帮着拎东西,不用多操心忘东西。”现在想来,母亲的炫耀可别引起生女儿的人家暗自不悦。
  我在上小学时,背功很好,许多不理解的、不明白的文章,居然能过目不忘。老师和同学很好奇,以为是我在家里死记硬背的结果。当时,许多人还没新闻采访这一概念,可能觉得与报纸打交道和写大字报是一回事。所以没人预料这么一个小孩未来进入了某行业做新闻宣传这个行当。其实40年来,我与新闻媒体打交道有33年。其中,我觉得给我最大的帮助,还是我的记忆力。我至今能记得自己写第一篇稿子的情景:一个老员工在台上侃侃而谈,给小学生讲述邮电业务和集邮历史。于是我洋洋洒洒写了2000字的消息稿。刊登时,只见一条简讯。大意说是小学生接受革命传统教育,我精心为老员工布局谋篇的一些情节荡然无存。那一段刊登署名的文字估计是编辑可怜一个年轻作者的辛勤劳动随手写了这么一段而已。
  在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通信大发展,我采写的京沪干线开通、抗洪救灾、程控交换技术、首部手机开通、全光网、物联网等等,特色场景历历在目,音容笑貌我都清清楚楚。我甚至看到《手机》这部电影时,觉得这类题材本该我写的,却被刘震云捷足先登了。真感叹刘老师不光记性好,想象力和创造力也超强。还有写邮电的陈世旭老师,他们走进行业就写出“大通信”;而邮电人孙甘露、陈源斌、徐萍、鲁敏等,走出行业能写“大社会”。相比他们,我的记性好不过是个较小格局。
  通信新闻宣传风云变幻,我写过的行业人物已有300多人,这些人若能聚在一起吃个饭,那必定能展示一番行业变迁与发展的“饕餮盛宴”。在我印象中,每个人物的出现,都经严格的审视和筛选。原来的《江苏邮电报》尹晓明总编,对我极其严格。我在被他批评,情绪低落得像块掉地的抹布时,他却希望我成为一面旗帜,对我的肯定和鞭策都有。当然,之后的其他编辑对我的支持和帮助也非常大。磕磕绊绊,走到今天,我能记住许多人甘苦快乐、许多次的语重心长,在采访中体验他们的足迹,写出“大我”,渐渐淡忘交织着遗憾、失落、沮丧、无奈、病痛的“小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又孰能无病?在长达十年时间里,父亲接连上医院,中风、癌变,直至植物人,这是我在送走母亲后不久的事。我觉得时光车轮在加快,生命有限,奋斗时间太短,但养儿防老天经地义。我不能因此而拖延工作。在陪护父亲的病榻边,我时常用随身带的几张白纸写下新闻草稿,半夜回家用电脑输入。有时发烧,也浑然“忘”了自己会生病这回事。在许多读者的猜想中,这位作者肯定在四季如春的办公室悠笃笃地把稿件写好,轻点鼠标发了出去,每年大量发表,还有新闻大奖拿。
  2013年,我体检查出肺部有阴影,有医生“武断”地定论——肺癌,手术后有5年至10年的生存期。当时我忙得不可开交,无论在单位还是家庭。我选择了“遗忘”,想一旦被自己吓跑,那么“我非我”。直到今天仍有领导不时提醒我,要注意身体,多去查查,能开就开掉。暗自解嘲:“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迄今我再次“活”过五年,因为自己未感有“病”,带着信念奔忙,要比卧床惦着下一顿吃啥药强多了。
  回想,这么多年走过的历程,我能依然在新闻行业上以鲜活的姿态,与行业的变革与发展同心同行,对我来说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近年来,所能记下的,与行业转型发展、国家改革开放休戚相关的部分多多。选择的“淡忘”,应该是一种忘我,亦是一种精神指向。眼下我真的记不清获得的新闻奖。那么多人物对我信任和点赞,我只有用不息的砥砺去回报。
  这应验了《论语·学而》所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只有专心致志,求真务实,方能有所成就;只有心怀戒惧,才能抵住诱惑。保持初心,开放心态,发掘精神价值,自信和无畏地激荡自己,去涵养出最为本真、深沉而持久的生命力。因为我是行业风起潮涌的一位真诚的记录者。
(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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