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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
2018-3-19 14:38:11
    

  天下本无偶然,只有化了妆、戴着面具的必然。
  陈朴与苏素的感情逐渐升温。喜不自禁的他在微信朋友圈即兴发了上面这段文字,配上居处的沿湖长廊、拱形鹊桥、古宅飞檐、依依杨柳的图片。这一切,就是天作之合、天衣无缝的布局。
  然而,在众多点赞的人群中,陈朴最希望见到的图像没有出现。那是苏素的大头娃像,苏素喜欢这个微信头像,她心里永远藏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娃。
  陈朴忍不住问苏素,是否看朋友圈了。苏素说最近忙得不亦乐乎,她的主任有些“变态”,动不动就把人拉进办公室训斥一顿,她也没有幸免。业务支撑中心是后端关键部门,响应前端的炮火,心情起伏是难免的。领导也是人,也有来自单位、家庭方面的诸多烦恼,言语带些火药味很正常。苏素的上司叫李姣真,人如其名,有理就较真,不施粉黛,国字脸,五官像中老年版的李宇春。苏素开始打心眼里喜欢求真务实、雷厉风行的李主任,可是后来渐渐觉得追求完美、习惯顶真的主任让自己喘不过气来,一点闲情逸趣都难得生发。
  陈朴暗暗感叹,这不是和自己的感觉一样吗?但他相信苏素经常匆匆挂完电话,微信久久不回复,不会影响相互间的感情,只会增加惦念。有情若是长久时,又何必朝朝暮暮。
  道理可以想得通,对这样见面难、联系难的同单位情侣来说,不像我们这些“看破红尘”那般轻松随意无所谓。陈朴在向我讨教恋爱锦囊妙计时,我不假思索地指出“突破口”在李主任身上,李主任最近肯定出现了纠结不已的事。陈朴一脸茫然,将信将疑。
  果然,三天后,陈朴听到了李主任儿子的故事。她的儿子随她姓,姑且叫小李。小李南邮本科毕业,招聘进电信公司,从客户经理干起。小李生性活跃,咋咋呼呼,在各类业务竞赛中一直保持成绩领先。如果他不是李主任的儿子,可能会有其他老同事劝他低调做人。现在小李像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在市场的前沿阵地左冲右突,大有横扫千军之势。
  几年过后,小李业绩提升,个人问题却止步不前,接触几位对象,见面后,很快不了了之。陈朴蓦然想起前些时小李在微信群中留过一句话:在新时代,聪明人会变得越来越聪明,而笨的人会变得越来越笨,导致两者之间产生越来越大的鸿沟,两两相望,各自迷惘。当时,陈朴掠过一眼,匪夷所思,现在迷雾渐渐离散,似乎感觉到一二三了。
  苏素说:“小李的个性与他母亲李主任活脱活像,样子形似神似。”那会儿,城区局陈局长专门来访,为攻下一座楼宇的业务,请求李主任“火力支援”。李主任交给苏素办理,苏素立马启动预案。陈局长感谢李主任,还顺带夸了一下新员工小李,有点奉承味道。李主任两眼熠熠发光,对陈局长说:“小李放你那儿锻炼锻炼吧,今后当个支局长就行。”陈局长显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说:“小李哪里用得着当小CEO,他来了,我的位子直接给他就行啦。”
  陈局长的调侃,迎来周边几位呵呵直乐,敏感多疑的李主任脸色渐渐不好看起来,只是没有发作。陈局长离开后,一位同事被叫进李主任办公室劈头盖脸地批了一通。在一旁汇报的苏素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小李后被分到北区局,业绩蹭蹭直升,很快成为单位营销达人。北区局一位女性局长与李主任关系一直很铁,用心培养小李,把一些商机给了小李。小李也不负众望迅速兑现,月度绩效逐渐超过有些资历的客户经理,在小CEO竞聘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陈朴在城区局当局长助理,得知上司陈局长的女儿在名校研究生即将毕业,提前与父亲所在的电信公司签下协议,就是说陈局长的女儿小陈,也快成为一名同事啦。
  陈朴在中午吃饭时告诉我这事,我呵呵地笑称:“企业大家庭,都是一个个小家庭组成的。”陈朴一脸沉醉:“想想也是,如果我和苏素领证了,又能增加一个新家。”
  公司组织了一批入选的准员工参观“互联网+”展厅,听领导介绍企业发展概况,年轻人听得入迷。当时我去拍照,照片上,一半是男孩,一半是女孩,可以联想到“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他们的目光很炽热和奔放,仿佛要冲进我的镜头里。我直感这些年轻人的未来真不得了,名牌高校,顶尖专业。当时我还胡思乱想:假如他们相互配对,那整个公司就可以划小成各个家庭单元,到时候,家庭与家庭之间的联合,真是不得了的事情,比有的企业拆分和混改强多了。我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就告诉了陈朴。陈朴说:“有张准员工的‘全家福’在手机公众号上出现过,苏素推荐给李主任,并讨好她给小李选个中意的。”李主任眯眼选美,用修长的食指点了三个女孩,其中居然有陈局长的千金。苏素的心脏怦怦直跳,想告诉李主任,又怕她当场尴尬,因为她是说一不二的人,面子比啥都金贵。她还惦着陈局长那句调侃话。
  我建议陈朴成人之美,陈局长原来与李主任关系有点紧张,想不到有一场飞来的缘分在等待他们。
  一次项目论证会,各区局长到场,业务支撑中心骨干成员围着区局长们,会议气氛从热烈到激烈,李主任与陈局长言语交锋,火星四溅。最后老总突然降临会场,两人立即哈哈一乐,各找台阶。不知怎么,谈到未来支撑队伍加强的问题,投影仪上出现了那张准员工的合影,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个看模样、比颜值的时代,会议室出现了“哇,美女只有几位,帅哥也不多”的惊呼。有人让李主任早些拿主意,好的女孩会很快名花有主的。李主任一直摇头:“不急不急,我家小男孩多闯闯,看缘分。”苏素爆料:“李主任看中的女孩可在里面。”
  “真的吗?”
  “哪一位?”
  “是她,还是她?”
  苏素用红外线小手电滑动到那位下蹲的女生:“就是她!”
  大家哦地一声,有人说:“这不是陈局长的千金吗?”
  “真赞,大美女一枚。”
  “最靓!”
  “才貌双全,啧啧。”
  李主任轻轻“啊”了一声,面色煞白。苏素说:“主任看看怎么样?北邮通信工程专业硕士,做支撑绝对对口。”
  李主任微眯双眼:“还行吧。”喉口窜出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气。
  陈局长鼻子里哼地一声,也不理这个茬。
  小陈可是陈局长的心肝宝贝,本来可以在一家上海的跨国大公司工作,年薪远远可以超过老爸,只是因为父母不放心,才拉回江南小城。从这个意义上看,李主任应该是高攀了,只是架子端得高,一时放不下。
  一年后,公司组织元宵联欢表演,我看到帅哥小李和美女小陈在主持节目,两人搭配默契。我拍下的照片都是小李小陈一唱一和、温情对视,好浪漫心仪的一对。而他们的父母坐在台下,目光如炬,不时用余光瞟着对方,也不知他们想干什么。
  苏素与陈朴约会时透露一个消息,陈朴再转告给我,就是李主任不再那么训人了,敦促他们要为前端支撑提速,任务日清日毕;时常随手补补妆,拿着手机对自己左照右瞧。
  陈朴压低声音对我说:“偶然发现,化点妆的李主任还是蛮好看的。”
(周晓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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