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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万象
2018-1-9 10:40:18
    

  棒棒,是指在重庆地区靠一根棒子生存的人。
  元旦期间,我和好友周末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看完了整部《最后的棒棒》,该片是全国首部自拍体纪实片,讲述的是2014年初,正团级退役军官何苦通过拜师“棒棒”前辈的方式,走进一个叫自力巷53号的地方,亲身融入这个群体,并记录下所有经历的真实生活。该纪录片以豆瓣评分9.7的高分雄踞榜上,很多人说这是对生命的致敬。
  纪录片的主角当属老黄,他是何苦的师父,也正是他带领着何苦开启了棒棒之路。老黄因为父亲成分的原因,从小就生长在一个不公平的生存环境里,事事不顺,但他却始终乐观积极。一个65岁的老人把替女还债当做第一要务,老黄曾说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当他以20元的成交价撸起袖子、双膝跪地把手伸进便池掏东西时,显得那么的从容。一个月内,蛮牛(自力巷皮匠为何苦取的绰号)跟随老黄干了很多活:挑运2袋总重量100斤的腻子粉徒步2公里外加上6层楼,10元;卸运3袋总重150斤的大米到仓库,4.5元;搬运80斤重的床架从负一楼至街对面的三楼,5元。这一份份简单的价格表让蛮牛在大汗淋漓中苦不堪言,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老黄的坚韧与底层人力的廉价,以至于蛮牛在老黄违反规定(棒棒行业规定徒弟首月所有力资归师父所有,次月同工同酬)将首月力资均分时,落下了感动的热泪。
  潮湿、阴暗、狭窄的自力巷53号危房里,聚居着老黄、蛮牛和3名室友,他们都是以每月60到300元不等的租金在原棒棒同伴大石手里租下的,人均面积不足5平方米。67岁的老杭如果当年使用了三把刀中的任意一把,也许就不会出现在片中了,他用事实诠释了时间是如何消融仇恨,哪怕曾刻骨铭心。老杭与老黄拥有着多年小活儿轮流做、大活儿搭伙干的情谊,患上脚疾后,终日胀痛难忍,不容易接到活,为了让老杭挣钱买药,老黄会在有活时悄悄离开待业点让给老杭,而老杭在蹒跚前行中显得愈发佝偻。59岁的老甘辞去了自认为辛苦的棒棒工作,转投于一家薪资40元每天的夜间排挡店打工,老甘最不可夺舍的精神食粮是他的“白娘子”、《西游记》、《地道战》和戏曲,似乎生活就跟戏剧一般,循环往复乐此不疲,即使孤苦无依、衣不蔽体,但老甘认为有饭吃、有肉汤喝就好。44岁的河南食量惊人、年富力强,读报看新闻是他的爱好,甚至还奢侈到订购过半年的报纸,他对生活有着不同的追求,不甘于当棒棒,总寄望于在牌桌上赢取未来,当饥肠辘辘无人接济时仍只能干起杂工。让人肃然起敬的是,在纪录片的最后,他坚持将600元借款还给了蛮牛,振臂高呼,仿佛重新燃起了奋斗的光芒。
  还有很多个性鲜明的人物无法一一备述,有较真的老金、热心的大石、讲究的黄牛、干练的小曾头、平和的老杨,还有更多无名的人物,拿着一根棒棒、一条麻绳的标配,汇聚在重庆繁华、令人向往的五一路,他们拥有着不同的故事,调笑着、嬉闹着、生活着。
  有人说拆迁意味着城市的进化与革新,可能1996年就被定为危房的自力巷53号真的太老了,在2015年立秋之际,终于被拆毁。只是拆得那么义无反顾,导致蛮牛、老黄、老杭的所有家当都被掩埋在废墟中,并未来得及抢救出来。无钱、无卡、无证、无衣的老黄与老杭,执拗地坐在警戒线外围,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守护着埋藏的魂魄。在蛮牛不知情的情况下,老杭和老黄在深夜以生命为赌注钻进废墟中挖出了希望,可是崩塌的自力巷53号却再回不来。依附与自力巷10余年的快餐摊贩、皮匠、裁缝便也另谋生路了。
  每个人都享有梦想的权利,哪怕是社会最底层的人,不只剩疾苦,也有喜剧,也有梦想。蛮牛认为拍摄这部电影就是对导演梦的追寻,如同穿上军装、拿起钢枪一样神圣;老黄梦想着2014年赚够5000块钱为女儿20万的房贷还上一笔,如果能够依靠价值500元的第七个偏方治好自己的高血压和脑梗塞就更好了;老杭宠溺地抱着孙子,渴望着自己也能在晚年步入镇里如天堂般的养老院;老甘仍坚信那个花了10元钱请李半仙卜算的卦言,60岁后必将转运,希望能够存满1万元回村里给自己办个体面的生日宴会;河南回到了原来的摊位,至少在通过自己的努力追求生活,也许有一天能真正成为他想象中的大人物。
  我第一次发觉文字的苍白,可能老黄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一个背影都胜于言表吧。老黄说棒棒不要拿在手上,拿手上是乞丐,要扛在肩上,扛着是下力吃饭的人。我们或许也是某个领域中的老黄,我们的身边也有相似的同伴们,有时会狡黠,有时会犯错,有时候也会羡慕已经小康的大石,仰视遥不可及的毛土豪。我们会在某个空间里沉默着,只有时间和烟圈在缓缓流动,炽烈地活着,触人心魄。
(孙信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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