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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箸思故乡
2018-1-9 10:39:10
    

  离开家乡后,会越来越怀念它,连带着它的美食。有时,看着自己做好的家乡饭菜,忽然,口水忍不住化身为泪水,心里隐隐痛着,急切地想下一刻便跳上高铁,立刻回乡看望一下父母。
  我生于上世纪70年代初的苏北,年少时期,冬天的餐桌上几乎天天都是海带萝卜和白菜粉条,对着院子里屯放的白菜堆、海带捆,便觉面目可憎。偶尔吃上一顿辣子鸡,那肯定是节日里难得的美味珍馐。只要辣子鸡一端上桌,几个姐弟必然你争我抢,筷子飞舞着,眉飞色舞着。父亲总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微笑着看我们抢食,间或夹一口辣椒,就着馒头吃。他能享用到的不外是被我们鄙视和遗弃的鸡头,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最后,父亲会用白开水冲一碗剩下的菜当汤喝,谓之为“经济汤”。后来,家里生活条件好了,餐桌上的辣子鸡吃的频次也高了起来,由于辣椒总是被父亲承包,过多的辣椒素最终刺痛损伤了他的胃,以致他这辈子再也不能吃辣椒。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我都有点心酸,懊悔那时候怎么那么不懂事。
  到我上高中时,父亲已是厨艺高手。他的一位好友是个特级厨师,父亲特地跟他朋友学了很多大菜和羹汤。他还会到街边小摊唠嗑,跟着诸多民间艺人学会了做糖糕,肉盒子,油饼,煎包。偶尔到同学家做客,我才惊讶地发现,同学家的饭菜难以下咽,食不甘味。在父亲的不懈钻研和努力下,我们姐弟一个个都成了美食家,对食物的色、香、味、形均有较高的要求。
  父亲手脚麻利,且善于统筹安排,烧饭做菜效率很高。这边飞快地切着菜,那边娴熟地炒着菜,刀与菜一起齐飞,锅与铲一并同响,整个一出锅碗瓢盆交响曲。他不仅高效,而且保证一桌菜能同时上桌,而且都是热乎乎的,着实不简单。可惜至今我都没能练出这身高超本领,没有这股麻利劲儿。
  父亲讲究食物的搭配健康,提倡每天的食物多样化,要求食材尽量原生态、新鲜。父亲听说日本人一天能吃到60种食品,什么山的味道,海的味道都要有,这样才能更加健康长寿。做凉拌菜,一般人能做个“凉拌三丝”已属佳品。父亲一点儿也不怕麻烦,能调出很多种复杂的搭配出来。他用花生米、海带丝、豆腐丝、芹菜、金针菇、藕片,与紫甘蓝、黄瓜丝、胡萝卜丝、鸡蛋皮,香菜一起凉拌,看着就很清新爽脆,食欲大开。
  南米北面。很多家乡人都擅长做面食,父亲会做的面点花样更是数不胜数。我家里一年到头只吃20斤米,主要是煮稀饭用,不怎么吃干米饭。父亲让我们一天三顿吃的几乎都是不同的主食,馒头花卷油饼包子,顿顿翻新。离开家乡工作成家后,我由十指不沾阳春水变得喜欢亲近柴米油盐,更加懂得了:“一饭一蔬皆是爱,一勺一汤都是情。”我慢慢学会了父亲的各项技艺,还通过手机增加了很多学习和交流手段。目前,我有些面点手艺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一天,我在朋友圈晒了一下成果,差不多有近百种面点手艺了,自己也很惊喜,不知不觉间有了这么多进步和收获。朋友们更加惊艳,纷纷申请搭伙和做客。
  我跟父亲学会的第一项厨艺是做煎包,因为我对煎包特别情有独钟,可以说它是我的童年向往美食之王。待小火把平底锅热透后,将油铺满锅底,油热之后,再团团摆满发面煎包,然后浇入两勺面水至高度一公分左右,上锅盖,慢火至油水皆干。出锅时刻,用锅铲把煎包逐一装盘,只见煎包个个色泽诱人,金黄香脆,闻着满室飘香,绝对有令人口水直流三千尺的功效。凡是到我家做过客,吃过煎包辣汤的亲朋好友,第二次来必定还嚷嚷着要吃,每次都吃到饱得走不动路。有第一次来做客的朋友,不太明白热煎包的威力,刚出锅便下嘴,烫得嗷嗷直叫,但都不忍丢嘴,还直喊:“打嘴都不丢!”煎包听起来方法简单,其实做到极致并不容易,单是面水稠稀就颇有讲究,面水稀了煎包连不成片,面水浓了包子底就会发硬,色泽口感都大大受损。我有个朋友退休后,远居异国他乡。每天早上几乎都是牛奶面包,简直把她逼疯。自她向我学会了煎饺,煎包,油饼后,这几乎成了她在国外生活的唯一乐趣。在异国他乡能吃到家乡美食,无论苦辣酸甜都是美味,就像是通过味蕾回了趟家。
  美食,撩拨出乡愁,集合成艺术,蕴藉着亲情。或许每一种美食都是我们生活的投射,给我们的餐桌和家居添加了很多欢乐,带给我们无数美好的记忆,让我们想念着父老乡亲,回味着百味人生。
(宋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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