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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菜
2018-1-9 10:38:14
    

  小时候乡下的日子清苦,荤菜很少见,青菜倒是不离桌的。冬天里,母亲常做青菜卜页汤。整张卜页切条后切丝,我总爱抢先卷个卜页卷蘸酱油生吃,现在想起来也是至味。母亲不太舍得多放油,一碗青菜卜页汤,我只勉强挑些青菜叶吃吃。母亲曾打趣我们一家搭配得好,她爱吃青菜帮,我和父亲则贪爱菜叶。其实不然,我是等到好多年后才爱吃青菜的。
  每次从外地回家或连番饭局后,心里念念的总是一盘素炒青菜。也许潜意识里总认为青菜最能打掉板油清理肠胃,而荤腥过后的一碟青菜确实让我有涤荡油腻之感。自入庖厨以来,我也成了小时候的母亲,经常给家人煮青菜卜页汤。如今的卜页远非老家隔壁豆腐坊里出来的豆香沉着,所幸的是青菜的风味一如往昔。
  老友说起世俗愉悦的种种,认为城里人比乡里人强太多,但要说到菜蔬之享,乡里人实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说年轻时下乡蹲点,在一户农家吃到世上最好吃的青菜,那种清鲜滋味跟了他几十年。我理解老友对一碗青菜的味蕾深情,谁的舌尖上没有滚过最棒的青菜呢?
  那一年去老家尝野味,一帮同行回来不忘野生鳜鱼的滑鲜或是野鸽蛋的入口即化。只有我对爆炒野鸡里的新泡咸菜害起相思病。紧致细腻的野鸡肉与嫩鲜的新泡咸菜彼此拥抱,直叫人缴枪缴械了。等到再度光临,我已熬不住地绕到庖厨跟前探查新泡咸菜的究竟了。就是用后院里的大青菜,清晨挑一些洗净,纯以粗盐码实到坛子里,上压重石,只腌制一个昼夜即可。厨子又说青菜得矮嘴菜,得现挑现腌,压腌的时间也仅个把昼夜,过之则荡失青菜特有的鲜味。我吃过最好的素炒青菜要算在桥头饭店,全鱼席上甲鱼鳜鱼鳗鱼都没让我倾心,唯独一盘炒大青菜实在点睛。作为一个标准的吃货,再叫上第二盘后就要执意揭开青菜可口的谜底。大青菜长在门口的坡地上,从不用农药施肥,用的是稀释后的大粪水,客人们如果点了就现采现炒。听完店员的揭秘,方才知道鲜嫩后为何会有难得的入口甜了。
  “腊月里的青菜赛羊肉”是我们的俗语。一年四季中,此时的青菜上锅酥烂,入口厚嘟透甜,真的最好吃。滚火锅、炖排骨或是炒香菇,都叫人不能停箸。那天从者园挑了青菜回来,就着剩下的红烧牛腩一锅炖出来,孩子先生吃得哈哈笑。肥厚的菜帮吸足牛腩的汤汁,软鲜的肉味缠着清新的菜味,团绕于唇齿之间,予我们强劲真实的幸福感。
  天寒地冻时节,囤一筐青菜搁家里一个礼拜也不会打蔫变黄。这时的青菜大概就相当于老北京冰天里的大白菜了。现在越发爱吃青菜亦让我想起斯物家常的底层味道。我们天地花园这边,屋前院后台上坡下都有青菜,也有人家把它栽在阳台的白泡沫方盒子中。但凡有一隙地空着,勤劳的人总要塞上几棵青菜,而菜场门口两边排队的露天摊上最常见的也是青菜。价格呢,哪怕在与韭菜菠菜白菜的排序中,青菜也是一直的垫底。一场大雪后,菜价纷纷飙升,而块把钱买上许多的青菜还是算不上啥了。青菜,实在太多太平常了。也许正因价贱多市,才见得青菜于寻常百姓的浓浓情味。冬日晚归的人回来,一碗热饭和一碗热腾腾的青菜豆腐汤就足以打散一身的寒气了。
  今年打春早,老高师傅说好青菜吃不上一个月了。我们的矮嘴青待到春雷一响就要爆吐菜薹了。那个时候,本地人就不太吃整颗的大青菜,开始改吃菜薹或鸡毛菜了。岁月轮回,青菜换身,想来也无甚好感叹的。青青四野,婉婉春风,去菜田里掐菜薹回来爆炒,不也好一番欣喜吗?
(吴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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