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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工业味道的穷
2018-1-5 14:07:31
    

  褪下棉袄,一身单衣走在暹粒的蓝天下,轻便又惬意。
  这里是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触目所见都是花儿,脚边开着柔丽的黄婵,街道旁是敞亮的红花羊蹄甲。家家似乎爱煞虎刺梅,宅院前、店门口,迎人的总是一盆盆粉嘟嘟。
  大家都是冲吴哥窟而来的,可才看完小吴哥就有人厌倦了。地导是个憨厚的小伙儿,娓娓讲述着佛教建筑风格和柬埔寨的历史沿革。他见我对石头还算有兴趣,就一路带着慢慢看。不疾不徐的语速和步态,有着年轻人少有的蔼然。我没有宗教信仰,对此地人合十揖礼和沾撒圣水很是隔阂,但这并没冲淡我的好奇,慢慢地,嗅出独特迷人的暹粒味道。
  姐妹庙的香火终年旺盛,虔诚的信众赤脚攀到神龛前祈福焚香,同行也有人走上去随俗跪拜。庙门出来是一处很大的街心公园。孩子们围在老榕树下嬉戏,老人坐在长椅上抽着烟,四五个豆蔻女孩倚靠在水池边,絮叨私房话。我把镜头对准时,她们一齐以手遮面,怯笑地前仰后翻。我听不懂她们嘟囔的高棉语,只能做手势请她们笑一下。咔嚓,定格了一张异国姑娘的倩影。
  眼前的老人孩子和少女,兜售莲雾的妇人,对面精致的法式白房子,参天的大树,透鲜的莲花束和炉上的冉冉香火,都让人身心安宁。恍惚间,想起去年在日本的一个下午,也是这样坐在公园木椅上,看着不远处享受闲暇的人们。
  去古村落感受高棉文化时,再度体味到暹粒日常中的沉静气质。去的地方是活体村落,客人和原住民各忙各的,互不相扰。寺庙是村落的中心,民宅抱寺而建。农人在不远的田里劳作,红艳艳的三角梅压上门楣,孩子们追着塑料薄膜做成的风筝赤脚奔跑在土路上,比桌子略高的小女儿用砍刀自如地为客人砍椰子,老母鸡带着小鸡仔随地扑腾找食,猪儿和狗儿几乎都是散养着,自由自在。村口旷地上的几位老居士,想来对观光客早已熟视,正聚首商量着村中的佛事。
  尘土染脏了裤管鞋子,空气中隐约有猪圈的沆瀣气,孩子的黑脸蛋子和赤脚,都让同行抱怨又脏又穷。出了村寨,有人说村落的生活才相当于大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水平。后来我们到达洞里萨湖,渔民的褴褛再度让人难受。
  第四天傍晚,我们坐着挂桨船笃笃开进洞里萨湖。这条东南亚最大的淡水湖,像一块翡翠镶嵌在柬埔寨心脏地带。湖水的颜色就是电影《情人》里湄公河的黄,湖宽浪浊,两船交汇时颠簸很大。一点点开进去,两岸的大树显出来,很多是半个树身在水下。有些地方凸出小土垛子,孩子们就那么席地玩游戏。再驶进去些,水上的浮民社会昭然眼底。小学生从水上学校散学,排着队挨个登舟回家。妇人们从船尾收床单衣物,几个男人睡在吊床上观望着水上的外国人……湖中心建有双层观光台,攀上去可鸟瞰平湖夕照,“小卖部”筏子点点散布,渔船在天边收网,小汽艇呼啸而过,太阳伴着彩霞一点点坠入西方……
  浮民的生活无从想象,只有当你真正造访洞里萨湖这样的地方。上学、打渔、做生意,如常之间与我们的坐车和上下班何其相似。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再简单不过了,这也让我想起小时候的水乡叶甸,码头上一色的木头小渔船。常去买银鱼的那条船上黑黑的双胞胎小兄弟,牙牙学语的年纪就船头船尾地撒欢,父母似乎也从不担心。30多年后的我再遇小木筏上酣睡的奶孩子,的确不该惊讶。
  富足与贫乏的差异是明白的,幸福感的孰多孰少却很难讲,我无从感受见到的暹粒人是否幸福。然而,他们的安静、纯真和从容让我难忘。
  入住的暹粒五星级酒店,设施俱全,服务礼貌,如家般的温情体贴。有时坐在露台上看几米以外的农田,农民穿着长袖在蓝天下犁地,原始与现代之间毫无违和。晚上,听着酒店传出的唱诗曲,吹着小风听着蛙鸣喝着咖啡,常住之愿油然而生。偶遇到几次停电,就安心享受静谧的大自然吧,星月眨眼风来叶翻,新鲜空气中回到了小时候。
  短暂的旅行,回来后又见天气预报中的“霾 中度污染 污染指数172”。回眸暹粒一周,我怀念的大概就是那里对物质尚无咄咄的追逐,慢悠悠的岁月步履,一种没有工业味道的穷吧。
(吴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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