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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行
2017-6-23 14:40:10
    

  我和王丰是铁杆驴友,我们相约去沙特玩一玩。
  这是我们结伴远行的又一个目标,这目标在三年前就已敲定。之前我俩一同跑过不少国家,比如北非、南美洲等。国内驴友鲜少涉猎的弹丸之地,常常是我们的兴趣所在。我和王丰拍了一系列照片传朋友圈显摆,众人眼馋,可他们看到的仅是光鲜一面,要是知道过关签证的繁琐、旅途的波折,恐怕我们立即转而成了大难不死的同情对象。
  我和王丰都在通信行业的建设部门,只是不在同一单位。远程旅行安排是预先通过微信反复斟酌敲定的。这次,王丰却用微信告诉了一个我坐不住的消息,他将提前去沙特,说是自己主动报名的。我埋怨道:“不是约好同去吗?”
  王丰回复:“等不及,得先走了,没办法,兄弟凑机会吧。”
  失约的王丰一去就是大半年。这段时间,我一直没联系上他,发了微信也不见回复,不知道他怎么玩这么长的时间,这一去不知要有多久才回来。暗忖中东地区不太平,我们即便去,也只能浮光掠影,拍完照,迅速打道回府,不可流勾留等着遭遇不测,更不能走得太远,尤其是踏进一望无际、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沙漠。
  然而,王丰确实走得太久,太远了。
  王丰的单位是一家通信建设公司,跟我单位有多年的合作关系。我是电信公司网络建设部的基建项目管理员,经常去他单位谈合作。我们彼此投脾气,一见如故,许多专业上的想法高度一致,推进顺利高效。他性格豪爽,志在远方,想周游世界。关于旅行、政治等国际性话题在我们嘴中蹦来跳去的,我们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两人约定有生之年走遍世界地图上所有的神秘之地。
  王丰单位的同事向我透露,这次王丰去沙特,可谓凶多吉少,因为他去的那边都是沙漠,急需要中国的通信专家为该地区构建畅通的通信网络。唉,我想王丰这个家伙够可以的,他居然之前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脚踏欧洲多个国家。尽管遇到欧债危机、英国“脱欧”等喧闹场景,但对一位游客来讲,欧洲的人文还是值得欣赏的。我看到欧洲的古老建筑比比皆是,沿海小镇风光旖旎。我还关注他们的通信设施,其实并不比我们中国先进,相反我国的一些全光网、物联网若搬到这些国家,肯定身姿耀眼。那800兆网速、城区免费高速WiFi(包括在公交车的WiFi)若搬到欧洲,黄毛头们不瞪大碧蓝的眼球才怪呢。
  我把这些欧洲“旅情”用微信发给王丰,但他一直没有回复。我好生诧异,通过他的公司知道,王丰其实在沙特的日子非常紧张,不似我想象的那般畅快。他的同事告诉我,沙特人的作息习惯和国内很不一样,他们喜欢在吃饭和休息时洽谈业务。这导致王丰作息不规律,因此害了胃病,但他强忍着,一直没请假。一些曾经兴致勃勃与王丰一起报名去沙特的同事,几个月下来,当初的欣喜、激动以及工作热情大受影响,有的甚至在工程建设攻坚时期提出了回国申请。
  王丰在我心里留下的闲云野鹤模样不复存在。那么王丰现在的境遇如何,也是我急于想了解的,毕竟我们是多年愉快远行的青壮年驴友。
  除王丰外,我还有其他喜欢海外游的驴友。当我在朋友圈里面说到王丰在沙特拼搏的消息后,没想到两位朋友呼应,希望到沙特去感受王丰的工作情景。
  爱旅游的驴友就是这样,一拍即合,说走就走。我组织队伍向沙特开拔。走出沙特利雅得机场,到处是穿黑袍的蒙面人,让我不由感觉随时可能被偷袭。那些阿拉伯文字像会跳舞的天书似的,一下把我等引入云里雾里。好在有当地华人翻译和引见,总算找到王丰的通信建设公司。
  见到我们,王丰喜出望外。我怪他为啥不在微信里面透透风,让我们好生惦记。王丰无奈道:“沙特人很懒散,许多环节都不积极配合,而我们的每天工作节奏很快,这样我们就很累。这里若信号好,我早就可以回复了。”
  这里许多地方属沙漠地带,缺水缺食物,当然缺通信资源被当地人习以为常。王丰说要抓紧一切时间把沙特的通信信号弄好。其实这个通信信号弄好后,我们中国游客也会有便捷的感知。王丰在沙特的公司不光是实施建设项目,还兼任市场推广的重担,因为沙特的自身资源不足,经常请国内技术专家前往。
  在这里,王丰最常说的话是“变压力为动力”“为祖国增光”。他抓紧时间制作和完善技术施工方案,合理优化人力资源,对沙特地方政府和企业提出的需求都一一满足。他甚至拿到超过千万元的业务合同。我立马意识到,一出国门,中国电信的员工魅力和企业实力实在棒,能在海外市场转化诸多良机。
  我非常赧颜。同为驴友,我在国内也只能小打小闹地做些面上工程。王丰炯炯的目光却投向了海外市场。他信心十足道:“越是有沙漠的地方,越是需要绿洲。”他们在沙特的建设项目有个好名字——“天翼绿洲”。
  王丰告诉我,在沙特这个地方,跨国通信公司的同台竞争非常激烈。他们常常在招标上激烈拼抢,而他所在的公司某些程度上势单力薄。上门谈判时,他常遇客户的冷脸。然而他们锲而不舍,以诚心耐心改变了客户的偏见。加上王丰一口流利的英语、阿拉伯常用语,以及出色的专业素养,客户单位的通信总监对王丰他们渐渐有了信心。
  业务持续拓展后,王丰所在公司就显得人员紧张了。
  我真想对王丰说:“让我也过来吧。”可是王峰又跟我说到了另外一桩苦恼的事。因为长期两地分居,他和妻子多年没孩子,幸好妻子也是通信行业的“工作狂”,理解和支持王丰的选择。他妻子微信签名语是:“想远行的人,必定有远大的志向。”他俩都把工作和生活融为一体。我真服了这对夫妻。
  王丰告诉我,他所在地的微信马上可以用,还能视频喔。
  我高兴地拥抱王丰:“太好了!随时联系啊。”
  果然,在沙漠之城,中国专家们正头顶烈日,为一座座基站紧张地调测信号,真正的“沙漠绿洲”正在崛起。 
  回到国内,我把王丰的故事说给一些同事听。许多客户经理当即动了心,告诉我:他所辖新区有家沙特人刚入驻的沙特公司,他们对电信提供的综合解决方案犹豫不决。这家公司未用过中国电信业务。客户经理希望我能帮个忙。
  我二话没说,就跟客户经理上门去。
  那家公司的沙特总裁见到我们,神情肃然,两道光从鹰眼射向我们。我用王丰教我的一句阿拉伯招呼语向他问安。沙特总裁先是一愣,眼眉随即松弛了。我打开手机接通王丰的微信,视频通话,王丰的身后呈现了好一派熟悉的“沙漠绿洲”。
  总裁高呼起来:“OK,在中国,终于能随时看到我的国家咯。”
(周晓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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