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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缘
2017-3-14 10:28:40
    

  老丁的女儿找了个农民当男友,这消息在政府大院悄然传递。
  这个农民有什么背景,用怎样的追女功夫居然能把老丁貌如天仙的千金追到手……这些都在猜想之中。
  老丁曾是农委办副主任,现退二线了,他说一不二,一个精明透顶的实力派人物,瞅一眼他油亮的秃脑门便知。
  大家私下议论,并未直接去问老丁,生怕影响他的情绪,退二线的老同志需要倍加呵护。
  老丁是我师傅,师傅的情况我大体了解,他一手培养我,把我从农技员逐步发展为农委下属的农技推广中心负责人,我欠了他不少情。他年轻时在农村吃了许多现在年轻人匪夷所思的苦。他的妻子陪着遭罪,得了不治之症病故。一位在村里蹲点体验的城里妹不顾家庭反对跟了他。他为这妹子挑灯夜战考大学,大学毕业,如愿以偿地留在城市。
  农村曾是老丁的“痛”,这也是后来的许多农村青年纷纷远离的原因。现在,城市也在“痛”,交通越来越挤,房子越来越贵,就业压力越来越大。老丁时常对我叨咕在城市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他蹙紧剑眉:“过去在村里物质匮乏,却不用担心吃菜喝水问题,现在触摸可见的都是难点、疑点、烦躁点。”老丁萌生了退休后去农村居住的想法。
  想法归想法,况且这只是老丁安享退休生活的预想,若是让自己金枝玉叶的小丁嫁到农村,心里就隐隐作痛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议论钻进老丁耳朵,纠结不已的他托我去打探一下那个农民——小丁男友的情况。
  这事不难。小丁对自己老爸封锁消息,却无从封住我的“眼线”。这个农民很快浮出水面。
  他叫杨成,10岁跟父亲进城打工,其实那个时候老丁也进城,不同的是他在读大学和谈恋爱。杨成上的是民工子弟学校,初中毕业后考入职业技术学院。老丁的宝贝女儿小丁可是华中科技大学信息工程专业的本科毕业生,被新区物联网产业园录用,现在从事的一个智慧项目被市政府列为年度重点工程。小丁前途不可估量。杨成学历大专,原就职一家IT公司,三年后离职回乡。杨成与小丁的学历、家境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不过我还掌握了杨成另一个信息,小伙子帅气。现在有些高学历的女孩因为男孩帅气会不顾一切地“女追男”。那些90后们的择偶思路是超乎想象的。小丁估计也是这一类型的女孩,老丁再如何精明和谨慎,也难以管住女儿的手脚和心思。
  我把收集的这些信息告诉老丁。老丁沉吟半晌,摇头,说不大可能。从大学到工作单位,追女儿的帅哥不要太多啦,条件大都不错,女儿没动心思。这个农民难道施了迷幻术,吸引住女儿。老丁让我再深入了解,最好是面对面地接触。
  老丁不愧是我师傅,一眼洞穿我掌握的这些信息都是二手的,是几个电话解决的问题。儿女大事确实谨慎才对。
  那段时间,许多村,尤其是自然村,成为“空壳村”,尚存一些老弱病残,脑子和手脚管用的都进城“捞世界”去了。我煞费苦心地转悠,希望通过科技惠农,解决人力问题,拯救那些日渐荒芜的田地。
  用科技需要网线。电信的朋友告诉我,在农村地带放光纤,成本大,效益低,光纤放到田间,没人用,希望我能理解,给予大力支持。
  电信的资产也是国家的,这个我心里明白。我的农技推广中心有多大的实力啊,只能干着急。
  听说宏村这座“空壳村”的荒地被几个外来大学生全部承包了,50个大棚内安装了物联网设备,这些设备由城里的电信公司联系一家生产厂家提供租用。“物联网种地”我在手机里见过报道,总觉得像海市蜃楼,是一大覆盖田地的梦幻。农村人实在,直来直去,看不懂的东西不会去做,哪怕你贴他钱,送给他,他冲你摇头。过去弄了电话村、手机村、宽带村,随着村里人往外走,这些名称也渐渐被人淡忘了。
  三月花红,我驱车来到宏村,一溜大棚整齐得像仪仗队,雄赳赳,气昂昂。大棚里钻出了三位肤色黝黑的年轻人,有一位身着“中国电信”字样的工装,拿着一只小型仪表比划,其他两位托着手机在刷屏。我走上田埂,凑近一看,他们不是在刷微信朋友圈,而是远程监控果蔬大棚里空气温度、湿度等指标。
  我问其中一位:“这是干吗用?”
  小伙子瞥了我一眼:“手机种菜啊。”
  “手机种菜?嘿嘿,玄乎,我只听说过‘网上偷菜’。”
  “哈哈,没听说过吧,你肯定是城里来的。”小伙子笑了,神情自信又骄傲。他展开手机的大屏,大棚里光照强度、土壤温度等各项参数,还有芹菜、荠菜、番茄等实景,一览无余。 
  “有天翼无线网络覆盖,所有大棚内的农作物都能现场操控监管到。”另一位戴眼镜的小伙补充道。
  哟,这可是好东西。原来每天都得派人去各个棚来回奔忙,还是顾不周全,有些时候大棚内温度控制不住,叶子干枯、瓜果萎缩了。现在,手机管理,一键到位,添水控温,蔬果有病情可及早发现治理,真是太好了。
  一时间,我喜不自禁。
  一阵微寒的春风拂上面颊,我一激灵,冒出了一点疑惑:那么电池呢?无线移动设备在田间没有纵横交错的电力线情况下怎么解决供电问题。那位电信员工从包中取出一只小盒子说:“这叫NB-IoT电池,蓄电一次可以管上10多年的用电,像苏南的物联网小镇都在使用这种无线蓄电方式。”
  这就是“NB-IoT”,原来。我之前听专家介绍过,它指的是基于蜂窝的窄带物联网,用于支持待机时间长、对网络连接要求较高的设备,具有大连接、深覆盖、低功耗的特点,连着它的相关电池可具有10年以上的寿命。
  小盒子在手里,我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这时身后传来惊呼声:“是周主任啊,大驾光临呐!”
  我转身,一双拨弄NB-IoT电池的手被人牢牢地捧住。原来是村支书老杨。老杨抖动着花白的头发,像一头准备迎风撒欢的劲马,他对几位年轻人说:“这是农委管科技的领导,多好的机会啊,请领导作作指示呀。”
  三位年轻人方才自然的神情消失了,不知所措起来。他们神情变化一致,相貌似乎也差不离,黝黑的脸庞透着率真的精气神。我摆手:“谈不上指示啊,我还得向你们学习啊。”老杨对我毕恭毕敬道:“他们来了,农田的增长增收就有希望了。如果农委多给村里一些支持就不胜感激啊。”
  我豁然开朗,没想到自己一直盘旋在大脑中问题,就被眼前的年轻人解决了。他们还告诉我,通过物联网引入闲置的荒地,还能开发“互联网+休闲农业”等项目。
  好主意,我的思路原来还停留在招兵买马、技术培训上面,现在有了好的尝试,眼光可以放得更远些,信心也足啦。
  在我告辞发动车子时,一个带着遮阳斗笠的村姑开着电动车驶入田间狭窄的小道,车子摇摇晃晃地停在大棚前——
  “开饭咯——”声音清脆有点熟悉。
  啊,是她,小丁姑娘。我蓦然想起老丁的托付,还有那位当农民的男友。他在里面吗?
(周晓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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