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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
2016-9-7 10:06:13
    

  开学前夕,我那强悍而充满智慧的“天翼校园突击队”必定会出现在各大高校、车站,倾力服务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学子。
  其实,我们这些“老生”也曾被人在车站迎接、护送至大学。想到那历历在目的感人情形,我会止不住眼眶发热,只身远离家乡求学的无助感渐渐消失。深信眼下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上天让我回报的机会。不是有句话说“感恩要趁早,回报要及时”吗?所以,连续几年,我都乐此不疲。
  这次,我们一趟趟地给新学子搬东西,用上了傅园慧的“洪荒之力”。可巧了,在人群中,我确实遇到一位叫“傅园慧”的女生。
  女生傅园慧的外形不像那个“体育网红”如此喜庆,是位质朴的农村女孩,咖啡色的皮肤,瘦小的个头,神情略显紧张。尽管这样,这位傅园慧还是招惹众目,被我一下抢过硕大的旅行包后,脸上交织着吃惊、疑惑、感激的混合表情。我故作未见,以超出对亲妹妹的关怀之力把旅行包扛上肩头。傅园慧抬起细细手臂,捏着旅行包的带子,远远被人瞧,估计像一村姑的手搭在一民工的肩头,只不过我们不是走田间地头,而是走在滑溜的大理石上。我费劲地把她的包卸在印有“天翼飞Young”字样的遮阳伞下,望着两片干裂的嘴唇,弯腰拿起一瓶农夫山泉,递去。傅园慧躬身接住,涨红着脸说:“你真像我的亲哥哥啊。”我一愣神,身边两位正在接学生的突击队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挠了耳洞,大家嘿嘿地笑了。
  傅园慧憨憨的,否则我会老实不客气地接受她给予的“哥哥”称呼。我在大学时身后跟着一溜精灵般的学妹,我想与这好,也想与那个好,可事实上,没和谁真正好过。到电信公司,我才彻悟了这件事,其实在大学与谁好过又如何,毕业了还是各奔东西。男生有许多备胎光荣么?其实只有破车才需要备胎;女生也不要觉得有很多追求者多骄傲,因为只有廉价货才被哄抢。所以做一个限量版的自己最重要。这个眼前的傅园慧没给我展现颜值,却整个属于限量版的,她就是她,没有“她像谁”之类的感觉。
  我吃定她了,决定给予她一份心惊肉跳的“套餐”——校园最优惠的组合业务,就是花少量的钱能享受校园的多种智慧应用。
  看得出,傅园慧对我蛮有好感的。说实在话,在上大学时,这样缺颜值的女生大都不敢正眼打量我这位学生会活动部部长,其心理当事人会更清楚些,我顾忌女生颜面不愿去追述。当我与傅园慧拉家常时,不知哪句暖心窝的话触碰了她的敏感神经,还是我提出要看看她的录取通知书的请求比较过分,傅园慧搂紧背包满脸绯红,眼球开始氤氲着雾气,我顺手把风扇对着她,她先打了两个似乎憋屈已久的喷嚏,然后给我絮叨开了……
  傅园慧考上了我们城市的一所211大学,这在她那偏僻的贫困山村,简直如西昌发射基地升空了一枚新型火箭。山村沸腾了,村委会主任根叔每天带着几波乡里乡亲的来参观,他们家挤满了人。那张录取通知书在大小不一的手中传来传去,一些莫名的汗渍、唾沫印在通知书的里里外外逐渐增加。家里人心疼,但都是乡亲也不好说,脸上的笑僵直了,晚上细细地擦拭清理,放在窗台晾干。
  村里之前出过一个大学生,那还是在四十年前,当时叫作“工农兵大学生”,后来村里的人陆续往外走,又断断续续回来,娶妻生子。傅园慧在上个世纪的1997年出生,那年香港回归,举世瞩目。可是傅家村的人大都不知道那回归的意义,只知道到香港也叫“出国”。他们更在意的是傅家生了个女娃,算命先生说她是“回归宝宝”,今后会旺家、旺村,给乡亲们带来好运的;还说是天宫翰林院派来的,读书了不得。
  果不其然,傅园慧从小爱读书,尽管每天需要步行十多里的山道才能到校,可傅园慧脚下像装了风火轮一样,乐呵呵地走的比谁都快,一路上还经常背诵诗文和英语。有条流浪小毛狗被她抱养后,摇着尾巴跟进跟出。小学、中学,她的成绩一路遥遥领先,因此考上大学没有悬念。
  然而,一次大的“悬念”竟在她考上之后降临。那份珍贵的录取通知书在被传阅后的一个早晨,傅园慧全家如遇天崩地塌似的狂躁起来。家中老老少少奔走相告,全村人从“普大喜奔”到“四处求助”仿佛就在眨眼之间。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傅园慧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不见了。
  傅园慧的父亲傻掉了,双眼发怔,语无伦次。母亲躺倒了,口角挂着白沫。傅园慧的两个在外打工的哥哥也赶回,一副急吼吼地要找人拼命的样子。傅园慧呢?她想安慰父母,她想在全村寻找,她猜测是否给出于妒忌的邻居拿走……可是日思夜想,辗转反侧,身子发软,无济于事。她们一家人都快垮掉了。
  一份大学录取通知书,系着一个家庭命运,也关乎一个山村颜面。
  根叔在全村发动,挨家挨户,哪怕是掘地三尺也找到傅园慧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整整找了三天,几乎把山村的地皮都翻卷了一遍。所有的垃圾都在村口被拦下,需要仔细检查后,才能出村。
  一无所获。报到时间迫在眉睫。
  根叔出现在傅家门口,傅家人先是眼前一亮,然而看到根叔面色,他们的神情又黯然。傅园慧牙关突突地跳,她执拗道:“我再复习一年,继续考,不给村里丢脸。”根叔说:“好闺女,你能想通就好,叔叔婶婶们都支持你。”
  想通了,劲又重新返回身上,傅家人擦掉眼泪忙农活去了。
  傅园慧突然发现大毛狗不见了,好像几天没有出现了。她四处询问,村里人都说没有看到,确实有几天没有看到了。傅园慧满眼是毛狗陪伴自己学习的日日夜夜,不由黯然神伤。她想通知书只是一张纸,毛狗却是一条命,她情愿以纸去换命。
  “毛毛,毛毛……”她拼力呼唤着。空谷出现了“毛毛”的回音。
  傅爸爸在搬干柴时,发现了躺倒多时的毛狗,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傅爸爸与傅园慧一起搬走了身子僵硬的毛狗。她不断回忆着这位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一幕幕情形,不由泪水奔涌。
  这时,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毛狗身子下竟然是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听着傅园慧这番凄切的喃喃之言,我惊呆了。她打开双肩包小心抽出那份失而复得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仿佛看到,上面有一条苍老的毛狗匍匐着,托在手里沉甸甸的。傅园慧的眉头紧蹙,看来她还没有完全走出毛狗离世的阴影。可以想象,毛狗也是不愿看到它的主人因为一张纸,从此远离自己,所以试图衔着这张纸躲进另一个世界。
  我安慰她不要过多的悲伤,还有更惨的事呢,山东临沂不是有名农村女孩大学录取后辛苦积攒的学费被电话诈骗而猝死的事。录取通知书还在,可是人却没了。
  傅园慧一脸茫然,睁大了乌黑的双眸:“咋会这样?”
  身边的队员晓玲满不在乎道:“心理不够强大,互联网知识缺乏,容易被骗。”她拍拍傅园慧:“小妹啊,其实你通知书丢了也没关系,没必要用上你的洪荒之力。带好身份证、户口簿、成绩单,直接可以报到。”
  “真的吗?这样行吗?”傅园慧浑身上下写满了惊讶,真有点“洪荒姑娘”的样子。
  “网上有你的档案信息,你上的大学用了我们的光纤,是智慧校园,可以通过手机用上许多的校园应用类业务,你有困难在微信群里吱一声就行,不用大费周章。”
  “啥……我听不大懂……”傅园慧站起,恭恭敬敬地挺直身子。
  “没事,有我呢。妹,先坐下,哥慢慢对你说……”
(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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